想来这位李公子家境并不十分宽裕。

崔大姑娘哪里知道,李玄之这身看似普通的白袍,实则是江南云锦坊用金蚕丝织就,仅供御用,她平日里见的好东西再多,也没见过御用的衣料。

平日里都是穿一次便丢弃的,只是连日大雨,随行带来的几件衣物都遭了殃,这件已是反复穿了第三天。

越是这般精贵脆弱的料子,反而越不经磨,沾了水汽又未能及时打理,自然就起了毛边,失了原有的光泽。

在她眼中象征着“落魄”的细节,恰恰是旁人难以想象的奢靡。

她正暗自思忖,目光随意地扫过书房内墙,却猛地定住了。

书房正中的墙壁上,悬挂着一幅仕女图,画中女子眉目温婉,神态安详,正是她早逝的母亲。

画卷上方对应的屋顶处,正有水滴接连不断地落下,“滴答、滴答”,正正砸在画卷上,将母亲温婉的笑容浸染开一圈难看的水渍。

崔宝珠只觉得心口一痛,她快步走上前,仰头看着那被雨水玷污的画卷,眼圈瞬间就红了。

李玄之原本正随意打量着书架上的藏书,察觉到她的异样,转过头来,便看见她站在画前,脸上满是哀伤。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注意到了那幅被水浸湿的画卷,以及画中女子的容貌。

他看着崔宝珠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心头竟莫名地掠过一丝从未有过的奇怪感觉,像是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

他走上前两步,声音依旧清冷,却似乎比平日里柔和了些许:“屋顶漏雨了。”

顿了顿,他看向那幅画,又看向崔宝珠,缓缓道:“这是姑娘珍重之物?若崔姑娘信得过,不如让在下试试,将此画重绘一幅,也算报答姑娘这几日的收留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