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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死寂得可怕,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浓重的血腥味与绝望的气息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终于,太医们聚到角落低声商议了许久。太医院院正脸上带着一种行将宣判的灰败,对着围拢上来的大皇子洛玄翊、二皇子洛玄澈以及几位重臣,沉重地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悠长而饱含无力的叹息。

“启禀……诸位殿下、各位大人……”院正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悲天悯人的沉重,“陛下……陛下此乃急怒攻心,气血逆冲,闭塞心窍,加之龙体本就有沉疴暗疾,此番受此巨创,已是油尽灯枯之象,恐时日无多了。”

“时日无多”这四个轻飘飘的字眼,却如同九霄之上炸响的惊雷,轰然劈落在每个人的头顶!

几乎是同时,听闻陛下晕厥而带着四皇子匆匆赶来的皇后,刚踏入殿门便听到了这晴天霹雳的诊断,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陛下竟……竟要不行了?

她暗自心惊,一股巨大的慌乱攫住了她,还未来得及将四皇子正式记在自己名下!这紧要关头,名分未定,变数陡增!

大皇子洛玄翊脸上瞬间堆满了“震惊”与“悲痛”,表演得情真意切,但内心深处,一个灼热的念头却如野草般疯长:立嫡立长!如今中宫无嫡子,那自己这个长子便是名正言顺的第一继承人!况且岳父乃礼部尚书,掌管礼制宗法……

想到这里,他再也按捺不住,慌忙挤出人群,疾步走向殿外,低声对贴身太监急促吩咐:“速去礼部尚书府!请岳父大人即刻进宫!要快!”他要抢在尘埃落定前,占据制高点。

二皇子洛玄澈冷眼瞥见大皇子的举动,面上悲恸依旧,心中却是异常的冷静。父皇的骤然倒下虽在意料之外,却让整个计划变得更加顺理成章,他早已布下的棋局,此刻正按部就班地展开。这变故,反而成了他最大的助力。

谢临看着龙榻上气息奄奄的帝王,心头掠过一丝极其短暂、几乎难以捕捉的伤感,但转瞬便被更坚硬的东西取代:为了虚无缥缈的长生和私欲,视江南两万生灵如草芥,造成人间惨剧的君王……早已不配再端坐于这龙椅之上!

沈侯爷与林二爷林宴辞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深处虽有震惊,但更多的是一种“终于来了”的凝重与尘埃落定之感。

沈侯爷沉声追问,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太医,陛下……大约还能支撑多久?”

太医院正深深叹了口气,声音更加微弱,仿佛承载着千斤重担:“若能静心调养,不受丝毫刺激,或可延数月之期,但陛下心脉受损太重,元气崩散,臣实在不敢妄断,一切唯有听凭天意了。”他给出了一个模糊却无比残酷的答案。

二皇子洛玄澈脸上的悲恸之色恰到好处地加深,他立刻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哽咽与不容置疑的决断:“父皇……父皇龙体要紧!快!立刻按太医吩咐,将父皇移入养心殿静养!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打扰!违令者,严惩不贷!”他迅速接过指挥权,下达指令,将景元帝移往更易掌控的养心殿。

宫人们手忙脚乱,小心翼翼地将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如游丝的景元帝抬上软榻,匆匆移向养心殿。

二皇子洛玄澈脸上的悲痛之色未褪,眼神却已转为锐利如鹰。他迅速环视一周,随即沉声下令,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父皇龙体危殆,需绝对静养!传本王令:”

“寝殿内外即刻戒严!徐副统领!”他看向殿外一名身着禁军甲胄、早已候命的将领。

“末将在!”禁军副统领徐振大步跨入,单膝跪地。他不管谁做主,只要守护陛下安全即可。

“命你亲率一队禁卫,封锁寝殿所有出入口!任何人未经本王许可,不得擅入!擅闯者,无论身份,格杀勿论!”洛玄澈的声音冰冷,斩钉截铁。

“末将领命!”徐振毫不犹豫,起身按刀,迅速带人执行。

“所有侍奉宫人,未经传唤,不得靠近龙榻三尺之内!所需汤药饮食,由王太医亲自验看后送入!”他看向那位刚刚诊脉的太医。

“老臣遵命!”王太医连忙躬身。

“速召六部尚书进宫待命!沈侯爷、谢大人,也请留下共担重任。”洛玄澈继续说道。

沈侯爷和谢临互看一眼,躬身应诺:“臣等遵命。”

大皇子洛玄翊此刻才如梦初醒,看着弟弟瞬间掌控全局,连禁军都听其号令,一股巨大的恐慌和愤怒涌上心头:“洛玄澈!你……你这是要干什么?!父皇尚在,你竟敢……”

“皇兄!”洛玄澈猛地打断他,目光如电,声音却带着一丝“沉痛”的劝慰,“此刻最重要的是父皇的安危!你如此喧哗,是想惊扰圣驾吗?太医说了,父皇受不得半点刺激!请皇兄为了父皇龙体,暂且息怒,也请移步偏厅静候!”他话语虽客气,但其中隐含的警告与驱逐之意已昭然若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