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吏部右侍郎颤巍巍地出列,“太子殿下定是遭奸人算计,万不可因流言蜚语就废黜储君啊!”他的话音未落,便被此起彼伏的反对声淹没。
“算计?京城百姓亲眼所见,难道都是假的?”礼部侍郎冷笑着说道,这是替自家女婿大皇子除掉对手的一个绝佳时机啊。
洛玄翊站在皇子队列中,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他上前一步,声泪俱下地说道:“父皇,儿臣恳请您彻查此事,还皇家一个清白!若太子弟弟真犯了错,也请父皇秉公处置,莫要因私情坏了国法!”他的话冠冕堂皇,却像一把利刃,直插太子心窝。
太子洛玄臻跪在阶下,面色惨白如纸。韦皇后昨夜哭红的双眼还历历在目,此刻他却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他知道,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风暴,而他,很可能成为这场风暴的牺牲品。
景元帝的脸色愈发阴沉,他重重拍案,震得御案上的玉玺都微微晃动:“够了!”殿内瞬间鸦雀无声,“太子德行有亏,即日起闭门思过!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再上朝吧!至于废立之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洛玄翊闪烁的眼神,“容后再议!退朝!”
随着景元帝拂袖离去,朝堂上的大臣们仍久久不愿散去。
洛玄翊望着太子踉跄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胜利的微笑。
东宫寝殿内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鎏金香炉在青砖上撞出暗纹,青玉笔洗滚落在地裂成三瓣。玄色蟒纹衣袍翻飞如乌云,太子一脚踢翻檀木矮几,朱漆剥落的碎片溅在跪地的宫女脸上,吓得众人将额头贴得更紧,连呼吸都不敢重一分。
张月芙踏着满地狼藉款款而入,月白襦裙扫过冰凉的地砖,发间银铃随着步伐轻响。她望着太子青筋暴起的脖颈,柔声道:“殿下,那些人都是嫉妒你的位置,你可千万不要上了当,现在要冷静下来啊!”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太子猛然转身,“你是没看到今日洛玄翊那家伙有多得意,明明在狩猎宴上他安排人放入猛虎试图杀我,却只是得了不痛不痒的教训,还可以上朝。而我呢?不过是被陷害设计,没有伤到任何人,竟然连上朝也不给了,这不就是剥夺我身为皇子的权力吗?”他的咆哮震得窗棂上的云母片簌簌作响。
张月芙垂眸掩住眼底的叹息,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缠枝莲纹她心中暗忖:你是没有伤害任何人,可你伤了众人对储君的期待啊,且还伤了在场人的眼睛…面上却立刻泛起盈盈泪光,莲步轻移握住太子颤抖的手:“太子,陛下也是对您期待太高,所以才会严词处置于你。马上陛下的寿宴就要到了,若是您能够寻到一件好的寿礼必然能让陛下龙心大悦,让您出去的。”
太子紧绷的肩膀突然松弛下来,仰头发出一阵狂笑,震落梁上积尘:“还是芙儿聪明,只是父皇每年都收到那么多的礼物,怎样才能脱颖而出呢?”他攥着张月芙的手腕力道渐松,眼底的血丝却仍在昭示着怒意未消。
“殿下,我们换个地方想吧!”张月芙顺势将脸颊贴上他的衣袖,声音软糯如糯米糍,纤长手指轻轻抚过他后背。随着两人身影消失在雕花槅门外,殿内死寂的气氛骤然松动。
跪在地上的下人们这才敢直起腰,老太监哆哆嗦嗦捡起碎瓷片,余光扫过满地狼藉。
自从这位芙夫人入府,这样的场景虽未绝迹,却也从三日一闹变成了半月一次。想起初见时众人还在背地里嘲笑她是罪臣之女,如今倒要庆幸这朵带刺的白莲花,用温柔作茧,将太子的雷霆之怒层层包裹。
镇北侯派来的人已抵达北疆。沈从远世子展开父亲亲笔书信,又听完黎叔转述儿子回京途中遇刺的详情和女儿受伤昏迷的真相,修长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佩剑。
看来忠勇侯长子借兵权之名北上,实则是冲着那金銮殿去的。只是不知他们背后站的究竟是哪位皇子或者王爷?
副将沈慎掀开帐帘时,正看见世子对着沙盘出神。他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爽朗笑道:"世子,听说侯府来人了,可有末将的家书?"
沈世子抬眼望向黎叔。老人立即从牛皮行囊中取出一封信:"沈将军,尊夫人特意嘱咐老奴捎来的。府上两位小公子活蹦乱跳的,就是闹腾得夫人头疼。"
"臭小子皮实才好!"沈慎接过信时虎目发亮,粗粝的手指小心翼翼抚过信封,"再过两年就能来军营历练了"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黝黑的脸庞显出几分局促,"那个世子若无要事"
这憨货,定是急着看媳妇写的体己话。沈世子眼底划过笑意,摆摆手道:"且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