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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仪学得如何了?"沈明昭顺手捡起地上滚落的团扇,轻轻摇着。

小满有气无力地摆摆手:"骨头都要散架了。"她突然眼睛一亮,"要是还是你在我身体里的时候多好,行礼时直接换你上。"

"想得美。"沈明昭用扇柄戳了戳她光洁的额头,留下个浅浅的红印。

窗外一阵热风吹来,带着茉莉的香气。小满翻了个身,绸缎摩擦发出窸窣声响:"礼仪我倒不怕,就怕宫里那些人"她声音渐渐低下去,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榻上的竹席。

沈明昭摇扇的手顿了顿。前些日子绑了楚玉的画面还历历在目,那姑娘现在可住在太后宫里养伤呢。她抿了抿唇:"张月芙也进了太子府"

"可不是么!"小满猛地坐起来,珠钗"叮当"掉在地上,"虽说只是个没品级的侍妾,可万一太子要为红颜出口气"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叹了口气。沈明昭的团扇摇得更快了,带起小满额前碎发飞舞:"谁让我们得罪的人多呢。"

"怕什么!"小满突然挺直腰板,活像只炸毛的猫,"我娘陪我一起去呢。总不至于当众杀了我吧?"她狡黠地眨眨眼,"我脸皮厚,骂我就当听不懂。"

沈明昭"噗嗤"笑出声,扇面掩住半张脸:"这倒是个好主意。"她眼波流转,"回头可得让谢临对你再好些,叫全京城都看看,咱们县主为了婚事受了多大委屈。"

小满正要反驳,忽然觉得耳根发烫。她慌忙抓起掉落的珠钗摆弄,铜镜里映出她绯红的耳尖。窗外蝉鸣突然停了,显得屋内心跳声格外清晰。

沈明昭意味深长地笑着,团扇轻摇带起阵阵凉风。榻边冰鉴里的冰块化了大半,水滴沿着鎏金纹路缓缓滑落,在青砖地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清晨的宫门在晨光中缓缓开启,朱红的宫墙在朝阳下泛着威严的冷光。

小满跟在母亲身后,手指悄悄攥紧了裙摆上的丝绦。侍卫们的铁甲在阳光下闪着寒芒,刀鞘偶尔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别怕。"王夫人微微侧首,声音轻得像掠过琉璃瓦的风,"跟着母亲行礼就是。"

皇后的凤仪宫前,白玉阶被晒得发烫。小满垂首跟在母亲身后,余光瞥见廊下宫女们纹丝不动的裙角,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臣妇携女拜见皇后娘娘。"王夫人行礼如行云流水,裙摆纹丝不动。

小满连忙跟着屈膝,却听见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云和县主这礼行得"皇后倚在凤座上,金护甲轻轻敲着檀木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本宫记得,林二爷可是探花,林家也是书香门第,最是讲究礼数,怎么,竟没好好教养自家孩子吗?"

小满指尖猛地掐进掌心。说她也就罢了,竟敢当众贬损林家?她正要抬头反驳,母亲却不着痕迹地按住了她的手。

"娘娘明鉴。"王夫人声音温婉似水,却字字如针,"小女初学宫礼,难免生疏。只是这丫头流落在外十六年,吃了不少苦"

她顿了顿,眼眶恰到好处地泛红,"这才回到我们身边月余。眼看着她就要出阁,留在爹娘身边的日子所剩无几,莫说是我们,就是谢大人也常说,不愿太过拘束了她。"

殿内霎时一静。皇后金护甲在扶手上刮出细微的声响——王夫人这话明里是自谦,暗里却是在说:我女儿受苦十六年全是你们皇家造的孽,如今自家人都不计较,你一个外人倒来指手画脚?

"哦?"皇后凤眼微挑,唇边浮起意味深长的笑,"本宫倒是听说,县主虽流落民间,却是能做大事的人。"她意有所指地看向小满,"连大理寺的案子都敢插手。"

"娘娘说笑了。"王夫人笑意不减,"小女一个闺阁女子,哪敢称什么大事。不过是陛下广开言路,这才让她有幸能为朝廷尽忠。"她将茶盏轻轻一转,"咱们官宦之家的女眷,若有需要,不也都是要上堂作证的么?这都是对陛下的一片赤诚啊。"

茶香氤氲中,皇后被堵得哑口无言。若再追究,倒显得她这个皇后不赞同皇帝广开言路的政策了。

"坐吧。"半晌,皇后终是冷着脸吩咐,"上茶。"

小满悄悄松了口气。她规规矩矩地坐下,借着捧茶的姿势抬眼打量,却冷不防撞上永乐公主笑吟吟的目光。那眼神活像盯上猎物的猫儿,惊得她手一抖,茶水险些洒在裙上。

"母后。"永乐公主突然起身,裙摆上的金线鸾鸟随着动作流光溢彩,"安和县主初次进宫,儿臣带她去御花园走走可好?"

小满心头一跳。她和这位公主素无交情,此刻邀约绝非好事。若是在御花园里"不小心"落水或是冲撞了哪位贵人她下意识看向母亲,却见王夫人眼中忧色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