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满不知道的是,第二日诗会上,张月芙盯着空荡荡的席位脸色铁青。当季双双怯生生地说"姜姑娘身子不适"时,她猛地打翻了案上的茶盏,滚烫的茶水溅在季双双藕荷色的裙裾上,像洇开一片委屈的血渍。
廊外的石榴花被风吹得簌簌落瓣,正如同诗会不欢而散时,季双双偷偷抹泪的模样。
养心殿内鎏金香炉中,龙涎香正腾起袅袅青烟,如一幅缥缈的水墨画在殿内弥漫。
景元帝负手立在窗前,明黄的龙袍下摆扫过冰凉的金砖地面,发出细微的声响。他忽然转身,目光如鹰隼般落在侍立一旁的谢临身上,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
“张子谦的事,查得如何了?”皇帝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
谢临向前一步,拱手回道:“陛下,那二十顷良田的归还事宜仍在进行中。然而,京郊四分之一的田地原主已无从查找,更远的地方也仅有半数原主能寻得踪迹。”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沉重,“臣命大理寺差役扮作平民暗访,发现这些失踪的原主大多家破人亡,或是背井离乡,沦为乞丐,处境凄惨。”
“混账!”景元帝怒不可遏,手中的奏折“啪”地一声摔在地上,宣纸散落开来,仿佛也在诉说着帝王的怒火。“张子谦这老匹夫,竟敢如此胡作非为!”
谢临继续奏报,声音中透着一丝愤慨:“臣还查到,但凡与张尚书沾亲带故的进士,皆被安插到肥差美缺,每年年底考核都被评为优等。若不是科考由礼部掌管,恐怕连进士的人选都要被他一手把控了……”
“简直是无法无天!”景元帝气得胸口剧烈起伏,龙袍上的金龙刺绣仿佛也随着他的怒火而翻腾。
“但,陛下,”谢临神色凝重地补充道,“这些并没有直接证据表明是张尚书亲手所为。臣已安排人手收集证据,但剩余两天时间远远不够。如今若将现有证据呈上去,必定会有人极力保他。”
“臣斗胆建议,是否可以放出烟雾弹,将明查转为暗查?待证据确凿之后,再一举拔出萝卜带出泥。”
景元帝眉头紧锁,沉思了片刻,沉声道:“好,就按你的法子来。不过,朕只给你一个月的时间。”
“臣遵旨!”
“上次你提及王太师等人聚会的京郊别院,可查出来龙去脉了?都有哪些人参与?”景元帝又问。
"回陛下,"谢临肃然拱手,"那家别院的登记主人名为富商李虎,据衙门卷宗记载,此人自称常年行商,买下别院后便再未现身。"他顿了顿,"别院守卫森严,为防打草惊蛇,臣仅在外围布控监视。除已知的几位朝臣外,院内人等行踪诡秘,极少出入。"
景元帝听闻"富商"二字,突然发出一声嗤笑,龙椅扶手上的鎏金蟠龙在他指节下微微震颤:"商贾之家哪来这般手笔?"帝王的目光掠过殿外沉沉夜色,玄色龙袍上的十二章纹似在烛火中游走,"你且往四大世家的根系查探,朕瞧着,怕是又有人想捧新君了。"
谢临垂眸噤声,靴底的铁齿纹深深嵌入金砖缝隙。
陛下果然另有线报,恐怕早已锁定幕后主使,他暗忖,却只作未闻般静立如松。
丹墀下的铜鹤香炉飘起青烟,将君臣间未言明的机锋悄然裹入云雾。这朝堂之上,有些话如锋利的冰棱,听进耳中便需烂在肚里,纵是大理寺卿手握刑狱权柄,亦不敢轻易接下帝王抛来的这柄双刃剑。
“继续给朕盯着,”景元帝的声音带着冰冷的命令,“一定要查清楚,他们所谓的‘新主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臣遵旨!”谢临躬身行礼,随后转身退下。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中渐渐远去,只留下景元帝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暮色,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思绪。
殿外的风声呼啸而过,吹动着檐角的铜铃,发出清脆而悠远的声响,仿佛在预示着一场即将来临的风暴。而这场风暴,或许将彻底改变这朝堂的格局。
第51章 设套
京中最负盛名的酒肆“流霞坞”前,暮色正一点点浸染青石板路。
这家酒肆的镇店之宝“松叶春”酒声名远扬,每日申时开坛售卖,此刻离申时还有一刻钟,门前早已排起了长龙。排队的多是各府的下人,毕竟这松叶春酒身价不菲,小小一坛便要十两银子,寻常百姓家根本消受不起。
“哎,听说了吗?”一个穿着青布短打的小厮耐不住等待的无聊,向身边人打探起来,“白鹤观来了个乾坤道人,据说擅长炼丹,都一百岁了还鹤发童颜,脸上没半丝皱纹,走起路来健步如飞,跟个活神仙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