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黄用大脑袋拱着她的手腕,琥珀色的眼睛盯着她腰间的荷包,那是今早出门时它偷偷叼走半块肉脯的地方。姜小满解开荷包绳,果然摸出块被口水浸软的肉干,刚递到它嘴边,就被它囫囵吞下,连带着舔了舔她指尖的灰尘。
“想去山上跑了吧?”她顺着它背脊的毛流轻捋,掌下的肌肉因兴奋微微颤动。大黄把下巴搁在她膝头,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像是在抱怨被关在砖石院子里的憋闷。
“再等等,”姜小满望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指尖缠绕着大黄颈间的红绳,“等那些想害我的人都伏法了,带你去山上跑个够。”风吹过葡萄架,叶影在狗毛上晃出细碎的光斑,倒像是撒了把星星。大黄听懂了似的用鼻尖蹭她手心,尾巴扫得竹篱沙沙响,把廊下灯笼的光都摇碎了一地。
赵指挥同知府内门廊下,赵夫人斜倚软榻,瞅着阶下乖乖垂手的小儿子赵景焕,眼角眉梢都是笑意。这混世魔王总算开窍了,往日里欺负人家沈家姑娘的威风哪去了?
“娘!”赵景焕蹭到近前,献宝似的举起油纸包,“西街李记的脆梅,您最爱的酸甜口!”说罢挥开欲上前的丫鬟,指尖捏起颗梅子就往母亲嘴边送。
赵夫人偏头躲过,帕子掩着口鼻嫌弃:“刚摸过马缰的手,也不怕脏了我的嘴?”
“亲娘哎!”赵景焕跺脚喊冤,“儿子这手刚用桂花皂洗了三遍,您可不能嫌弃亲骨肉啊!”
“少来这套。”赵夫人挑眉,“有事说事,别拿梅子堵我的嘴。”
少年挤开捶肩的丫鬟,手掌往母亲肩头一按:“儿子就是孝心发作,想给您松快松快。”
“嘶——”赵夫人倒抽凉气,“你这爪子是刨过石头?再这么捏下去,我这把老骨头怕不是要散架。”
“我轻些!”赵景焕立刻收了力道,指尖揉着母亲肩井穴,“这样可还行?”
“嗯。”赵夫人闭目颔首,忽的睁眼瞥他,“说吧,有什么事?”
赵景焕搓着手嘿嘿笑:“娘,我就想问问昭儿……沈大小姐的近况。听说那姜姑娘因为能救沈大小姐才被侯夫人认作干孙女?”
“传言当不得真。”赵夫人呷了口茶,“那姜姑娘倒是个爽利人,若昭儿醒着,倒能做个伴。只是侯夫人从未提过她能治病的话。”
“娘——”赵景焕蹭到软榻边,声音压得低,“我想求您件事,往后十日天天给您买蜜饯果子!”
“说。”
“我想去瞧瞧沈明昭!”少年脱口而出,“您跟侯夫人一道在场,我就是看看她……”
“这怎么行,你也不小了,怎么可以进姑娘家的闺房呢?”赵夫人皱了皱眉头。
“我和她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说青梅竹马都不为过了。对了,我已差人去接妙手神医,若能请来,昭儿的病准有救!”
赵夫人揉着太阳穴半晌:“等神医到了再说。届时我去侯府递话,你可别再毛手毛脚的。”
赵景焕见达到目的,便对丫鬟使了眼色,趁母亲不注意溜得没了影儿,只留下满室梅香混着母亲无奈的轻笑。
回到院子里的林若梅,甩脱丫鬟,“砰”地反锁雕花木门。鎏金烛台的火苗在镜台上跳跃,将她攥着帕子的指节映得发白。孙嬷嬷暴露、姜小满没死、安阳郡主的威逼,这三重困局如毒蛇般缠绕着她,令她在紫檀木梳妆台前坐立难安。
“绝不能就此罢休!”她突然起身,发间金步摇撞在镜台上,珍珠流苏哗啦作响。恍惚中,她仿佛看见自己被逐出林府的狼狈模样,听见贵女们掩唇窃笑的声响,甚至闻到农户家灶台飘出的酸馊气息。
深吸一口气,林若梅强压下颤抖,扬声对门外喊道:“红菊!去把孙嬷嬷叫来,就说我有要事吩咐。”
孙嬷嬷推门而入时,正看见茶盏从林若梅手中飞出,“哐当”砸在青砖上碎裂。瓷片溅到她靛青裙角,惊得她后退半步:“姑娘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发这么大火”
“怎么了?”林若梅猛地转身,黑沉的眼眸如寒潭般盯着她,“孙嬷嬷,你已经暴露了!镇北侯府的人正拿着你的画像四处寻访!”
“这这怎么可能!”孙嬷嬷绞着帕子,指尖蹭着腰间鼓鼓的钱袋,“老奴每次去办小姐吩咐的事情,都不是亲自去的,只有去寒蝉阁那次因银子太多所以才亲自去,但我还特意裹了头巾,还换了粗布衣裳,那么多客人,他们怎会认得老奴?”
“认不得?”林若梅抓起妆台上的螺钿匣子狠狠掷去,匣子里的珠钗散落一地,“你去问二姐姐!今日宴会上多少双眼睛看见那幅画像?当所有人都是瞎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