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院中的月光被树影筛成碎银。姜小满擦了擦嘴,缠着姜老爹比试拳脚:“爹,今日在城里露了怯,可得跟您好好讨教讨教!”她的眉眼亮晶晶的,手里握着根枣木短棍,活像只跃跃欲试的小豹子。沈明昭透过姜小满的眼睛,看着姜老爹宽厚的手掌搭上女儿肩头,父女俩一攻一守间,棍风裹挟着草屑纷飞,惊起墙角沉睡的蟋蟀。
夜深人静,油灯将熄。姜小满躺在床上,翻了个身,轻声开口:“怎么,被我和老爹吓到了?一整天都没出声。”沈明昭犹豫片刻,终于忍不住问道:“你这一身功夫,到底怎么练出来的?”
“打小练的。”姜小满望着窗外的月亮,声音带着几分怀念,“听爹说,我三岁前病得厉害,药罐子不离手。等身子稍微硬朗些,他就教我扎马步、耍棍棒,说‘流汗总比流泪强’。刚开始时,腿抖得站都站不稳,夜里疼得直掉眼泪……”她忽然笑了,笑声清脆如银铃,“不过现在想想,倒也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儿。种地要扛锄头,打猎要追野猪,哪样不辛苦?”
沈明昭心头一颤。记忆里,自己的绣房永远飘着熏香,案头摆着笔墨纸砚。不想练琴时,祖母会笑着把她拉去吃桂花糕;不想读书时,嬷嬷会悄悄藏起书本。可眼前这个女孩,却在汗水与伤疤中,把苦日子熬成了甜。
“你真幸福。”沈明昭喃喃道,声音里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羡慕。
姜小满诧异地挑眉:“镇北侯府的千金小姐,居然羡慕我这个村姑?”
月光爬上床沿,沈明昭的思绪飘回北疆的战场。“我是被宠着长大的,可娘亲走得早,爹爹守着边关,一年到头见不着几次面。去年及笄礼,满朝文武都来了,唯独缺了他……”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哥哥也是匆匆来、匆匆走,我连他新添的伤疤都没来得及细看。”
姜小满沉默良久,忽然轻轻“哼”了一声:“你祖父和爹爹守护着天下百姓,这是多大的功德!虽说聚少离多,可你往大街上随便一问,谁不夸镇北侯府满门忠烈?”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闷声说,“我爹只会打猎,但他会把最肥的兔子留给我,会在我摔破膝盖时背着我翻两座山找大夫……家人嘛,哪有什么高低之分。”
窗外的月光愈发清亮,沈明昭望着姜小满恬静的睡颜,第一次觉得,这个与自己共享一具身体的女孩,像一团温暖的篝火,照亮了她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是夜,玄清道长踏着月色回到了青云观,而玉真小道长也终是寻到了机会将信递到了玄清道长手中。
玄清道长看着手中的信,倍感疑惑。
沈明昭?沈大小姐不是病倒在镇北侯府吗?出城时还看到城门口贴的寻医告示。难道自己刚离开镇北侯府不到一天,沈大小姐就醒了?不对,这笔力不像是一个大病初愈的人写出来的。
“玉真,这信从何而来?”玄清指尖摩挲着纸页边缘,眉头拧成川字。
小道士挠着道髻,歪头回忆:“是位姑娘递的!昨日她跟着大理寺的人入的观,借了观内笔墨写的信。今日又来过一趟,在观内枯等了一个时辰才走。”
“她可曾留下姓名?”玄清将信笺凑近烛火,试图从纸纹中看出端倪。“那姑娘有没有说她叫什么名字?”玄清道长又问。
“没问呢”玉真感到很诧异,“难道这姑娘信上没署名?”
玄清道长看着信思索片刻,觉得一头雾水。“没事了,你下去吧!若她再来,即刻引到藏经阁”
“是!”玉真松了一口气退下了,这姑娘交办自己的事总算完成了,不知道那姑娘明日会不会来。
玄清再次展开素白信笺——信上只写了希望能求见玄清道长,有奇闻异事相商。但这信上的署名确实是沈明昭,且这笔迹与之前送过来沈明昭抄的经书上字迹也是一致的。
玄清道长苦思冥想,仍然找不到一丝头绪,这样看来,最好与镇北侯商议一下。况且今日匆忙回来也是为了翻阅观中的书籍,看看能否找到一丝线索。
这一晚的京城内外有人欢喜有人愁,不少高门大户的灯亮到三更才熄灭。
第15章 太子
晨雾未散,牛车吱呀碾过青石镇的土路。姜小满蹲在车尾,粗布裙角沾着草屑,手里捏着半块芝麻烧饼啃得碎渣直掉。姜老爹在前头甩着鞭子吆喝,大黄狗追着车轮疯跑,尾巴扫起的尘土扑簌簌落在车辕上。
"丫头,文书可揣好了?"姜老爹回头瞥了眼城门方向,"酉时前必须出城,最近查得比狗鼻子还严。"
"知道啦!"姜小满把最后一口烧饼塞进嘴里,油纸团成球往路边一抛——正巧砸中扑蝴蝶的大黄脑门,惹得狗儿"嗷呜"一声滚进草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