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家官办的慈幼局,战乱频仍,无家可归的孩子徒增一倍有余,慈幼局也因此扩修。她现在不似一般官员需每日上朝,空闲时便常在民间走动,担任了这家慈幼局的客座教谕后也偶尔来此授课。
风雪盖住了门外来客的脚步声,那人撑一把油纸伞,一袭雪青色襕衫,外披一件鹤氅,腰间系以丝绦,尾端流苏垂下,随衣摆摇曳飘逸。
“阿筠。”他收伞走进屋中,将伞靠在墙边,笑意盈盈地唤道。
顾青筠抬头看了来人一眼,嘴角露出一丝笑容,手上动作却是不停,说道:“你来做什么?”
“某人可是忙碌得很,平日里根本见不上一面,我不来找她,只怕她将我忘了,”陆居澜走到她身边,放低了声音,轻柔地像是耳语,“阿筠,国丧还有半年,我好想带着你立刻逃到半年后。”
顾青筠登时红了耳朵:“你好歹在朝为官,说的这是什么胡话……”
“民间国丧百日,不得操办喜事,可为官却要一年,这实在叫人难熬,聘礼也只能低调地下到赵家。明明定了亲,赵伯父还总不让我和你走太近。”
“你三天两头地往赵家跑,义父都怕你了,”顾青筠收拾好桌上的书,对他道,“走吧,你送我回赵家,省得我去借伞了。”
“等等,”陆居澜拉住了她,随后解下身上的鹤氅,抖开来披在她身上,“最近雪下得紧,你出门记得多穿些,伞也带上一把。”
宽大的鹤氅落在她身上,还带着来不及消散的温度。
“已经穿得很厚了,况且今早出门天还是晴的,没想到会下得这么突然。你把这个给我,自己着凉了怎么办?”
“我身体好,可没你怕冷。”
风雪穿过课室的门,后院传来孩子们隐约的欢闹声,世界仿佛一下子离他们很远很远,安静的课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陆居澜低头替她系好系带,撑伞时被风雪吹得通红的手慢慢停住了,指尖一直捏着那两根带子。
“我从未想过能和你走到今天。阿筠,我以前不信命,此刻却无比感激上苍,让你我在茫茫人海得以相逢。这个世界太沉重了,沉重到你我根本无力去抗衡。该发生的战争还是发生了,该离散的人还是离散了,就连你我也差点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