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工们喜笑颜开,嘴里说着贺岁啊万吉啊之类的喜庆话,领了红封包着的铜钱后各自回家了。
何文远也坐在书肆里。自从县学休假后,他就直接来了书肆帮忙,抄书之余,也看些书。他抄好最后一句话,吹干墨迹合上,将今日誊抄的所有抄本一起拿给苏鸣夏。
苏鸣夏收起抄本,同样给了他一份吉利钱。
“新岁安康。”苏鸣夏说。
红封包着的铜钱躺在何文远掌心,数量比其他刻工的多出一倍,上面似乎还留着女子的体温。
“苏娘子也是,新岁安康。”
他默默收下这份好意,紧紧握着吉利钱走了,寒风中,背影说不出的孤独与萧瑟。
苏鸣夏凝望片刻后收回目光,发现刘嫂背着孩子,杵着一根扫帚,也看着何文远离开的方向。
“刘嫂会恨他吗?”苏鸣夏问道。
刘嫂闻言只是叹气:“刚开始是恨的,毕竟他骨子里流着何家的血。可说到底,他也不过是另一个可怜人。我哪里还有什么理由恨他呢?何先平死了,过去的事就这样过去算了。我想开了,明年也要改嫁了。”
苏鸣夏愣了一下,说道:“怎么这么突然,是哪户人家?”
刘嫂托了托背上用绑带背着的熟睡的孩子,说道:“城东的老胡家,他也是死了婆娘,家里留一双儿女没人照顾。他人还本分的,又像头牛一样能干,我就去跟他搭伙过日子了。”
“搭伙过日子……”苏鸣夏沉默了一下,问道:“刘嫂对他没有感情吗?”
刘嫂像是听到孩子嘴里说出的那样天真的话,笑道:“嗬呦,哪来的感情啊,能找到一个搭伙过得下去的我就烧香拜佛了。”
搭伙过日子,天底下大部分人似乎都是这样的,尤其是对于这些连生存都很艰难的人来说。哪有什么感情?何其幸运才有资格说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