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先平在此时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像是喉咙漏了风,听得人毛骨悚然。
“我何先平传祖上三代家业,今天算是栽在你手里。慕知县,好一个为民的父母官,就算你斗倒了我又如何?死了一个何先平,天底下还有千千万万个何先平,千千万万个比何先平还何先平的人!硕鼠自古有之,你杀得尽,灭得绝吗?你要对抗的不是我,是这天底下千千万万只硕鼠!我何先平就算死了,也会在天上看着你!看着你被撕碎血肉,打碎骨头!你绝不会有好下场的!”
此话一出,人群登时沸腾起来,若非还有衙役拦着,只怕已经冲上去夺了刽子手的刀。
静待行刑的刽子手也被何先平的话吓到了,看向慕怀清,只等她一声令下。
慕怀清道:“硕鼠硕鼠,无食我黍。成千上万只硕鼠,又如何抵得过天下人的心愿?我被撕碎的血肉,会化作土地的养料,我被打碎的骨头,会成为弱者的武器。倒下一个慕怀清,还会有千千万万个慕怀清。你要看的也不是我,而是这天底下千千万万含冤的魂灵。受压迫者,终有一天会举起火把。即便无法目睹,我仍相信未来。”
躁动的人群因而安静下来,纷纷抬头望着她。她抬头望着炽烈的骄阳,掷下手中的行刑签。
“斩!”
此一声令,清朗地回荡在刑场,回荡在每个人心间。
人群中,尾随队伍的那名乞丐拨开遮面头发,露出真容。竟是何先平的长子何百荣。
他一只手捂着自己被打断的腿,一手捏着只讨饭的破碗,看着身生父亲人头落地。他的双眼布满血丝,燃烧着愤恨的怒火,转身又隐在了人群里。
何先平人头落地,农田里稻谷金黄。
这真是一个极好的秋天。
慕怀清在秋收结束之前就加派人手准备好了半月陂扩修的所需的大部分土料、石料和木料。
等到半月陂周边的的农田割完今年的稻谷,慕怀清下令正式开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