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军久战罢敝,不堪再战,不多时便被死伤过半,许多叛军士兵丢下武器,跪地乞降,剩下的被尽数俘虏。
亥时,城门大敞,满地血污狼藉。
高府深处,正厅灯火荧煌。
暖炉烘出一室融融暖意,博山炉口逸出最后一缕青烟,是上好的沉水香,缓缓消散。
高逊端坐于主位那张宽大的紫檀交椅之上,身上是家常的深青色道袍,宽袍大袖,纤尘不染。
他神色平淡,仿佛外面天翻地覆的厮杀,不过是茶寮酒肆里一段无关紧要的闲谈。
指尖轻轻拂过膝头,看着座下低声啜泣的妇孺儿孙,波澜不惊的面容下,是滔天的不甘。
出身微末,十年寒窗。
同试者轻裘策肥马,某独敝衣蹑草履,然文章星斗,未甘折腰。
此后平步青云,尚公主,为太傅。
处心积虑筹谋了一辈子,竟栽在个毛头小子手中。
更不用说,他没预料到,那个从未看在眼里的、看起来愚孝古板的旁支孙女高月窈,会在嫁入林氏后,有胆子暗中策反其夫,做了叛徒。
林氏和周军里应外合,关键时刻开西门引兵入城。
何其可笑。
简直是耻辱!
目光落在两个儿子身上,扫过他们身后面色惨白,瑟缩流涕的几个孙儿,高逊心头弥漫出一阵怆然绝望。
他聪明一世,怎么生的都是蠢笨如猪废物?这是老天对他杀妻逼死女儿的报应?
高逊站起身,缓步走到剑架前,“唰”一声拔剑出鞘。
他朝二儿子招了招手,淡淡逸出几个字:“彦平,过来。”
高彦平意识到亲爹要做什么,抖若筛糠,涕泗横流,瑟缩到妻子身后,不敢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