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为开没忍住开口:“为什么不要这个孩子?身为母亲…你真的舍得吗?”
温幸妤垂下眼,复又抬起,眼底有悲伤,更多的是坚定:“我首先是我自己,才是一个母亲。”
声音轻如羽毛,言辞却又认真而笃定。
做不做母亲,该是她自己决定。
她不可能生下痛苦中孕育的骨血,更不想再跟祝无执有任何牵绊。
沈为开怔忡片刻,好似看到了那年灾荒,面黄肌瘦的小女孩打走骂他野种的坏孩子,摸着他的头,郑重告诉他“你不是野种,你只是你”。
俄而,他眯眼笑了,唇边的梨涡若隐若现。
温莺还是小时候那个温莺。
天真善良的底色下,是“为人之道,首在立己”的坚韧和自我。
她是蒲草,是迎春花,亦是坚硬的岩石。
他没有再说什么,关心了几句,便同意了她的请求。
苦涩的汤药滑进食管,淌进胃腹,温幸妤蜷缩着身体,煞白的脸埋在被褥中,手指紧紧绞着腹部的衣料,阵阵疼痛中,眼泪无声,唯有微弱的喘息。
悲戚,痛苦,怨恨,后悔。
她曾向他捧去赤忱的善心,换来的却只有恩将仇报的强迫折辱。
随着那堆血肉一起流走的,还有她眼里明亮澄澈的光芒。
转眼间,温幸妤变成了失去孩子的母亲。当年那个凭着一份恩义、满腔赤忱,拼命自牢狱救人的少女,不复存在。
沈为开不知从哪里雇了个医女来,悉心照顾小产的温幸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