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天意,不可说。”虞无渊拦住了芳灼将要说出口的话,侧目看向一旁面容微微扭曲的“芳灼”,“但假物就是假物,永远成不了真,你看,他不就露出马脚了吗?”

说罢,虞无渊悍然出剑,假“虞无渊”方要抬剑去挡,就见虞无渊手腕一转,反将剑刺入假“虞无渊”眉心,不出所料,她刺中的,正是那坨软烂的肉糜。

“虞无渊”眼睛瞪得极大,她怔怔地看向眼前人,那双凤目变了又变,最终化为沉寂的黑色,而一旁的“芳灼”也好似失去主心骨一般迟钝下来,被迎面而来的缚渡鞭抽倒在地,两只分开的眼睛呆愣地望向对方,似乎还没弄懂发生了什么,仍在挣扎着想要涌向对方,却被虞无渊芳灼一剑一鞭死死钉在原地。

虞无渊弯下腰将那两只分开的眼睛一一合上,随后执剑挑向肉泥原本心口的位置,一刻散发着腐败气息的暗红色血珠就这样被剖了出来。

“他彻底死了。”虞无渊轻轻叹道。

往生诀自她口中缓缓念出,微弱的金光逐渐没入始终未曾聚合的肉泥当中,仅是一瞬间,那肉泥便化作飞灰。远处,沉重的宫门终于打开,风卷着浓厚的血腥气闯进殿中,怜爱地将两捧灰吹到一处。

自出生起魂魄就不得做主的小国主终于解脱,在往生咒的护送下一路飘入鬼界,而仙人加在他身上的另一道暗咒,可保他来世也不受魔物侵扰。

虞无渊摩挲着手中的血珠,淡淡道:“芳灼,走吧,我们去见一见真正的桑木鬼。”

从鬼火到小国主,从鬼丹到血珠,每一次都有这诡异的物什,而当中暗藏的血气,每次都能让虞无渊感到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她一开始只是怀疑,但在见到那两位与自己和芳灼一般无二的怪物时,那股熟悉的血气几近散发到极致,双方都打得皮开肉绽,虞无渊却只能嗅到两股不同的血气,一是来自芳灼,二则是来自另外三人。

即都属于虞无渊。

用虞无渊的血做的傀儡,在某种不可言说的力量的引导下,自然能够复制出一个新的“虞无渊”,也能囫囵个模仿出一个境界不及虞无渊的“芳灼”。而相应地,无论是小国主还是鬼火,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对本体有着强烈的仰慕与迷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高阶修士的血液有万般用处虞无渊不是不知道,但她自入无相宗后,近千年的时光中不在妄断山的拢共也就那么几百天,下山更是屈指可数,从未有过在哪里受伤落下血液的记忆。

但,若是在入妄断山前呢?

在她七岁前的零碎记忆中,在当年的临春渡,在太虚观内,在那场快要冰封天地的大雪里,幼女磕得遍地鲜红,几近丧命。

那时留下的血既然能滋养一个芳灼,也未必不可能滋养出这样一只妖魔。

若是桑木鬼手中控制旁人的血气真的来自于太虚观,那顺着这个线索,或许能进一步窥见当年的事情。

虞无渊想得入神,不知不觉,竟已走出殿外。

乌云蔽空,风雨凄凄。

远处传来鸡鸣阵阵,却不知怎的听得泛起冷意,而身后,偌大的宫殿轰然倒塌,尘土纷扬。

虞无渊望向天边,乃见西方有人御剑而来,匆匆忙忙,脸上俱是倦意。

是木易风。

“师兄?”虞无渊颇为意外。

木易风收剑快步走到虞无渊面前,目光扫过她身后的芳灼时面色有一丝僵硬,但很快就调整过来,只余下一脸担忧。

“师兄怎么孤身一人过来了?是祭坛那边有进展了?”

“不错。”木易风点点头,刚想开口继续又想到什么,只干巴巴憋出一句,“幽渺,此事于你有关。”

虞无渊顷刻就明了木易风的想法,他是怕芳灼知道,但刚刚打成那样,但芳灼又不是个蠢的,她估摸着芳灼也猜得差不多了,便道:“师兄但说无妨。”

既然虞无渊都这样讲了,木易风也没什么遮遮掩掩的必要,那样太过矫情,就略过被祭坛幻术迷惑的那部分,将自己推测到的东西一并讲了出来。

那祭坛是托凡人之手铸造,后来被秘密送往百鬼川,与其下血池相连,刚好借着人鬼两界的裂隙将魔气输入其中,加以秘术,一可使之成为沟通两界的媒介,二可借此豢养魔物,将天生天养的灵物,也就是血池,化为己用。至于恶鬼寨的那些山匪,就是魔物与勾结的凡人用以掩盖罪行的由头。百鬼川本就因为地貌复杂野兽众多常致人困死其中,就算多了山匪,路过多死了几个人,也无人觉得奇怪。至于那山匪头子,不偏不倚,正是东国皇室的某代国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