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惯不喜欢承人恩情的，何况是这种不要命的恩情。虽说芳灼总说自己曾救他一命，但那件事太过久远，她早已忘了个干净，纵使这桩桩件件诡异失常的事情引导着她去看当年旧事，她依旧觉得自己游离在外，无法身处其中。

所以自始至终，芳灼对她而言就只是一个同伴，他要跟在她身侧，她见他容颜不错，那便是你情我愿的结伴而行，至于什么报不报恩，她从来就没放在心上。

可这妖竟是真的如此执拗的性格，豁出性命也要去报所谓的恩情。虞无渊人缘淡薄，从来是懒得去理解这其中意味，她不懂为何这妖好不容易活了千年，天资亦是卓越过人，如今已是合体境界，还要白白将这一条性命与一身修为拱手于人。

为妖疗伤虞无渊还是第一次，她自己灵力还未平息完全，眼下又要为异族输送灵力，保持心中清明才是最为重要，于是深吸了口气，便不再胡思乱想，静下心为芳灼疏通经脉。

芳灼的意识早就陷入一片混沌当中，无尽的血气与黑雾将他紧紧包围，耳畔是无数妖物哀嚎悲鸣的声音，他手执缚渡鞭，一个一个绞过数万生灵，血汇聚在地上，没过他的膝盖，然后一点点身高，将他全部包裹进去。溺水的窒息感瞬间袭来，芳灼刚要挣扎着浮出水面，那些血又变成烈火，灼烧着他的皮肤，啃噬着他的血肉，直到要将他的内里焚尽。

人世间常说，因果报应，凡作恶者，死后必堕无间地狱，永生永世受烈火焚身之苦。

他的一生本就该在那一场暴风骤雨中终结，是那人偏要逆天而为，予他一条生路。苟活千年，如此这般，也算满足。

几近崩散的神魂浑浑噩噩地想。

可一想到那人如神佛般高贵出尘的容颜，千千万万荒唐的想法又填满心间，一时间，竟有无数浩如烟海的话想要宣之于口。

他想到那个掌门看向她的眼神，心中快要嫉妒地发狂。

他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