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他观代县伯吹胡子瞪眼,拄着拐杖喊打喊杀。
朱砂在车中咯咯发笑,等到了客舍,她才吐露实情:“王循之从前对我说,他此生最想在老匹夫面前吹唢呐。”
罗刹:“为何?”
朱砂掩唇偷笑:“因为他短短一生的唯一反抗,便是拜一个胡人为师学唢呐。去年他教我吹唢呐,与我提过此事。今日我在老匹夫面前,特意吹了一曲他自创的哀乐《敬送阿翁登极乐》,也算帮他偿愿了。”
“哦,你的唢呐,是跟他学的。”
“是啊,我没跟你说过吗?”
“没有。”
“那你现在知晓了。”
罗刹醋劲上头,絮絮叨叨又开始念经:“不瞒你说,我有一位师父是琵琶鬼,我曾跟他学过百年。我其实很会弹琵琶,你要学吗?我可以教你。”
朱砂捂住耳朵,一个劲上楼寻房间。
她深觉尽禾错了,罗刹不仅是个有福气的小鬼,还是个酸气熏天的醋坛子小鬼。
当夜,等朱砂推开门。
只见一个白袍男子斜坐在床边,轻拨琵琶。
冷月照床,男子转轴拨弦,轻拢慢捻。
一曲《六幺》,极尽婉转之意。
渐入中序,轮指急挑,如骤雨打浮萍。
曲终弦鸣,罗刹反手扣住震颤的弦,挑眉看向朱砂:“如何?你要学吗?”
朱砂拍掌道好,目露欣赏之意:“二郎这手琵琶,弹得比长安教坊司的优伶,还要好上几分。”
罗刹小心收好琵琶,他找梅钱借了一贯钱,才从乐坊借到这把琵琶。
万一有个磕碰损伤,他可赔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