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九功见他面有愁色,便问道:“您找康王殿下是有什么事么?”
云岫这才知道原来那少年就是谢君棠的侄儿康王,难怪相貌如此肖似,且又是心智不全的样子……他赧然道:“我的九连环还在他手上……”
冯九功笑道:“小事一桩,待会儿奴婢派个人去替您讨回来就是了。”
云岫忙同他道谢。
只是到了晚间,冯九功却突然告诉他恐怕还得再等几日才能把东西拿回来,只因康王对九连环还在兴头上,谁在此时夺他心头好他就和谁闹,服侍他的宫人们招架不住,求着说等康王过两天腻歪了就给送回来。
云岫下午是见识过康王闹腾样子的,他也不想为难别人,于是只好同意了。
夜里,谢君棠仍与他同睡,虽没做像昨晚那么过分的事,但也好不到哪儿去,唯一让云岫好受些的是新换的衾褥果然凉爽,躺在上面连汗都出不了一滴。谢君棠把他搂紧,也没嫌凉簟太冷,只与他相拥到天明。
整个夏天云岫都待在六合同风,与谢君棠日夜相对。时间过得格外快,倏忽之间就过了三伏天,往后也日渐凉爽了起来,谢君棠便准备在这个时候摆驾回京。
不过在起行前,他命人拟了封圣旨,先一步送回了帝都。圣旨上的内容并不复杂,不过是让放了关在天牢里的马生以及当地几个听信谣言作乱的愚民,派人将其遣送回乡,令当地父母官教化照管。
在行宫与云岫同寝的最后一个晚上,谢君棠对他做了头一晚做的那种事。云岫光溜溜地被他搂在怀里,刚纾解过的身子软绵绵的,还泛着红潮。他困意上涌,朦胧间忽听谢君棠道:“近来闲暇时,朕翻阅史书,可巧学了一计能让你今后常伴君侧。”
云岫困乏得厉害,脑子压根没转过弯来对方究竟说的是什么,只含糊地“嗯”了一声敷衍他。后面谢君棠似乎还说了些话,但云岫没坚持住已经睡了过去,到第二日清晨醒来,压根没留下这段记忆。
再次见到谢瑜安时,空气似乎在对视的刹那凝滞住了。
两人谁也没说话,好在这种尴尬古怪的境地因为启程的匆忙很快就被打破了。
云岫思忖了一路,决定回到郡王府后再找谢瑜安谈一谈。
然而一个人的出现打乱了他的计划,在知道有传旨太监先一步候在了郡王府上时,云岫心跳如鼓,四肢发凉,一种不安的情绪悄然蔓延了上来。
第106章 追福
来传旨的还是个老熟人——大太监杨七德。
此时香案果品已设于堂前,云岫和谢瑜安依礼跪拜。
杨七德展开黄绢,娓娓念来:“云氏子岫,素以端懿……”
圣旨的篇幅并不长,只有寥寥数语,却如晴天霹雳炸响在云岫头顶,他猛然抬头,死死盯着那张绣着龙纹的黄绢,随着时间点滴而逝,拧着的目光逐渐发散发直,最初的惊愕也被一种半痴半呆的破碎神情所替代。
杨七德久等不到谢恩的回应,咳嗽了一声提醒他俩。
云岫还处于天塌地陷似的惊恐中无法回神,旁边的谢瑜安虽然同样震惊失态,好在他反应还算快,在云岫的脊背上用力一推,强按着他同自己一道磕头。
谢瑜安额头紧贴着地面,粗粝冰冷的质感让他皮肤上起了一层小疙瘩,他闭眼高呼万岁,嗓音洪亮非常,声振屋瓦。
杨七德手捧圣旨来到他二人跟前,谢瑜安忙松开云岫,等直起身后却发现对方仍趴在地上不动,心蓦地一沉,忐忑地瞟了杨七德一眼,恐被他看出什么来,忙把人扶起,贴着耳朵小声提醒他,“岫岫!岫岫!你振作点!先把旨接了,有话咱们事后再说!”
可云岫目光仍旧涣散着,眼珠子直愣愣的一动不动,仿佛三魂七魄失了大半,如今只剩下个尚能喘气的皮囊。
谢瑜安见他如此愈发惊惧,怕他的失态会引起中官的不满,于是情急之中借着袍袖的遮掩,下了死劲在云岫腰际狠狠一拧。
果然云岫还知道疼,眼珠子一晃,如同枯木回春,脸上总算有了些许生气。
谢瑜安喜不自禁,忙抓着他手去接黄绢。
杨七德审视的目光在他二人身上逡巡,他是个人精,察觉到了什么也只当没看见,他不去管谢瑜安,只殷勤地搀扶起云岫,又贴心地为他掸去膝上尘土,笑道:“云小公子可是身子不适?虽说已经入了秋,但秋老虎也不可小觑,这日头底下晒了半天难免着了暑热。您身量怯弱,还是好生请个大夫给您诊治诊治,以免小小年纪做下了病根。”说到这儿,他顿了顿,忽然又改口说道:“论医术,外头的大夫自然不好与正经医官相比的。不若让奴婢回宫与陛下说一说,还是请太医院的医官过来瞧瞧,保管药到病除,这样一来也不会耽误了为元后娘娘追福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