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喜欢
一番话字字诛心,如同重锤敲打在永安长公主身上。自己做过的事,她心知肚明,虽有意打死不认,可对皇帝的为人秉性却也算略知一二,对方向来洞若观火,胸有丘壑,绝不是那等好糊弄的糊涂皇帝。他现在既这样说,必定不是无的放矢,恐怕这些年的冷眼旁观、不管不问只是假象,私下里不知握了自个儿多少把柄,只等着时机一到,像除掉其他宗亲一样手起刀落。
思及此,永安长公主心中既怕又悔,暗恨当初竟把天子的伺机而动当成了自己横行无忌的倚仗,于是她花容失色地伏在地上,深深叩首,颤着嗓音请罪道:“永安知罪,还望陛下看在手足的情分上,饶恕这一回罢。”
哪知谢君棠话锋一转,竟不在这个话题上深究下去,仿佛刚才不过是信口一说,同她开个玩笑罢了,他道:“皇姐还没告诉朕,深夜上凤池山,为的何事?”
经过方才的敲打,永安长公主已如惊弓之鸟,并不敢再阳奉阴违,忙如实说道:“非是永安刻意隐瞒,实在怕说出来污了陛下的耳朵,只因……”无奈之下,只得把夜会情郎的事细细说了,虽然她惯常如此,可头一次当着皇帝弟弟的面交代自己的艳闻,就是脸皮再厚也着实有些吃不消,于是说着说着,面皮也羞愧得紫涨起来。
谢君棠道:“朕自来知晓世间对女子苛责甚多,女子想要自足于世,千难万难,兼之朕与皇姐是手足,血浓于水,朕就更加不愿用那些三从四德的陈规去束缚你。如今中宫之位空悬,皇姐身为长公主,天下已少有女子能尊贵过你,你既然受了万民供养,那么更应该以身作则,为天下女子做出表率,可这些年皇姐的所作所为实在叫人齿冷。”
永安长公主臊得像被架在火上烤,她红着眼圈愧悔道:“陛下,永安罪该万死,求您宽恕。”
谢君棠却并不理会她,兀自继续说道:“孙驸马此人虽庸碌无能,但为人一向本分知礼,从未苛待过皇姐,且孙家是钟鸣鼎食之家,诗书簪缨之族,皇姐的行径,朕本不想指摘,只是这婚事乃当年先帝亲赐,朕身为人子,不免替先帝汗颜,觉得对不住孙家。若皇姐仍以自身淫乐为要,朕也乐得做回恶人,准你与孙驸马和离。”
这话听在永安长公主耳朵里,竟比方才所有的话加起来都来得严重。言下之意很简单,过去的事暂且记下不追究,只是这次放她一马不是为了什么手足之情,不过是念在先帝的颜面以及孙家的功勋上网开一面罢了。若今后仍不知收敛,不识好歹,可就别怪他心狠了。
永安长公主泣不成声,再次深深叩首,“谢陛下开恩,永安今后必定在言行上多加检点,绝不再肆意妄为,令皇室蒙羞!”
谢君棠这才命她起身,永安长公主趔趄地站了起来,换做平时早有心腹侍女过来搀扶,只是眼下天子并未发话免了其他人的礼数,那些侍女家将此刻并不敢妄动。
她勉强站稳脚跟,脸上堆了笑,正要询问皇帝是否赏脸去她庄子上游玩一二,然而抬眼望去,却见对方正看着自己身后的马车,她这才想起车上还有个被捆了手脚的云岫,立马脊背一凉,下意识就为自己开脱道:“陛下别误会,这是公主府里的奴仆,因手脚不干净,打算今夜一并带到庄子上惩处,并不是……”
谢君棠冷笑一声,竟比方才还要疾言厉色,“皇姐是料定了朕不忍治你的罪,所以一而再再而三地欺君么!你也不用跪朕,你虽跪着,焉知你心里是何想法?”
永安长公主吓得魂飞魄散,忙道出实情,但终归不敢透露云岫身份,只说是路上掳来的平头百姓,事后必定奉上厚礼送人归家。随后一面请罪一面亲自上车打算为云岫解绑,可又担心他会去谢君棠面前戳穿自己,让事情雪上加霜,便只好悄声凑在他耳边低声下气地求他,“好弟弟,算姐姐对不住你,姐姐向你赔礼道歉。只是在陛下跟前可不好胡言乱语,若你能助姐姐过了这道难关,今后姐姐必定以礼相待,视你为嫡亲手足。不仅如此,姐姐现在就保证,等过完年,朝廷开了印,就为你那未婚夫婿进言说项,让陛下饶恕了他的罪过不说,还让他能顺利袭爵,你说好不好?”永安长公主此刻只为了解决眼前事,许出去的诺言压根没过心,只想着能尽快说服云岫,好解燃眉之急。
布条还在嘴里堵着,云岫说不了话,只能呜呜出声。
永安长公主只当他应承了下来,喜道:“心肝宝贝儿,你可万不能坑姐姐,否则姐姐只能同你玉石俱焚了。”说着才解开绳子又去了他口中布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