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提灯的童子不过三尺来高,梳着双丫髻,髻上还缠着半枯的青藤。

他手里握着支狼毫,笔尖却蘸着不知从何处采来的朱砂,正往一块断裂的残碑上涂抹。

碑上原是“昭月廿三”的字样,被他添了个“劫”字在下面,那朱砂竟像是活物般顺着石缝下淌,在月光里泛着淡淡的血腥气。

“造化小儿……”玖鸢手心腾起一朵火海棠。

童子闻言转过头,灯笼的光晕恰好笼住他半张脸。

“姐姐,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那眉眼竟像是用古墨拓出来的,黑白分明得有些诡异,唇角还沾着点朱砂,笑起来时露出两排细白的牙:“姐姐看我写的字好不好?这碑上的故事断了三百年,总得有人续完才是。”

说罢他又转回去,狼毫在石上拖出刺耳的声响。

玖鸢这才看清,他脚下堆着些残破的竹简,那些本该在秦火里化为灰烬的蝌蚪文,正顺着他的笔尖一点点爬到碑上,与原有的楷书纠缠在一起,竟生出种说不出的狰狞。

风突然紧了,吹得灯笼纸哗哗作响,光影在童子背后晃出个巨大的影子,那影子手里握着的哪是狼毫,分明是柄滴着墨的青铜剑。

玖鸢瞳孔骤缩,蓦地里想起师父临终前说的话——造化小儿提笔,不是添福,是勾命。

造化小儿左手提着那盏破旧的油纸灯笼,右手握着笔,腰间露出半块破碎的玉牌——正是离火玉牌的另一半!

玖鸢的指尖在剑柄上骤然掐入木纹,那半块离火玉牌的碎光映得她眸中血色大盛。

这玉牌原是师父临终前塞在她掌心的,背面“昭月廿三“四个蝌蚪文至今仍烙在掌纹里,此刻见着童子腰间那半块残玉,断口处的火纹竟如活物般相互游走,碑林中的月光陡然暗了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