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山……仙人们……都没了……都没了……”绝望的喃喃自语在弥漫的烟尘中飘荡。
恐慌,如同最致命的瘟疫,以那七十二处深坑为中心,借助着残存的风息、地脉的微弱震动、乃至人心本能的恐惧共鸣,疯狂地向整个南瞻部洲蔓延开去。
它比那灭世黑雷的余波更快,更无孔不入。
彼时正当辰牌时分,城镇乡野原是各有各的生计。
忽听得半空里一声闷雷也似的响,初时只道是天公震怒,未及细辨,早见那西北方天际漫起墨染似的烟云,层层叠叠压将下来,直教日头也失了颜色。
先说那乡野间,有个锄地的老农夫,原是弓着背在垄上刨土,猛抬头见那烟色不对,手里的锄头“当啷”一声掉在田里,泥土溅了裤腿也不觉,只张着嘴望着远处——那里原是片青翠的山坳,往日里云雾缭绕,村人都道是仙家驻足的去处,此刻却像被什么巨兽啃噬了一般,塌出个黑黢黢的巨坑,坑沿还不断滚着灰烟,恰似灶膛里未灭的死火。
再说那集镇上,有个卖茶汤的商贩,正掀开铜锅舀着滚水,忽听得有人惊呼,抬眼望时,手里的铜勺“哐当”砸在货摊上,茶汤泼了一地,糖桂花撒了满鞋也顾不得。
他身边卖绒花的妇人早吓得面如金纸,一把将身边哭叫的孩童搂在怀里,用围裙兜着孩子的头,自己却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眼瞅着那片曾被赞作“人间瑶池”的山峦变作这般景象,嘴唇哆嗦着竟说不出半个字来。
更有那庄户人家的婆娘,刚从井台提了水回来,桶绳还勒在手腕上,就见邻居慌慌张张跑来,指着西北方只会“呀呀”地叫。
她丢了水桶便往村口跑,只见男女老少都挤在土坡上,个个脸上没了血色,有那胆小的婆娘早已瘫在地上,怀里的娃哭得声嘶力竭,她却只顾着拿袖子抹眼泪,眼睛直勾勾盯着那片被黑烟吞噬的地界——往日里,那里的山泉是能映出云彩的,如今却只剩个黑洞洞的巨坑,时不时腾起的火星子,倒像是地狱里飞出的鬼火。
一时间,锄头扔在田垄,货摊翻在当街,鸡犬也不吠了,只余下风声里夹杂着的呜咽与惊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