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雾缭绕的清晨,他竟能像猿猴般,仅凭松针坠落的声响便辨明风向。

暮色四合时,指尖抚过树皮沟壑,便能知晓根系在泥土下的蜿蜒走向。

这些变化来得这般自然,恰似春雨润泽新笋,不着痕迹间已破土参天。

暴雨突至,群猿攀着藤蔓躲进岩穴,独他立在雨幕中央。

豆大的雨点砸在肩头,他却纹丝不动,忽而仰起头,喉间发出与猿啼相似却更为清越的长鸣。

那声音惊得雨丝都为之停滞,连盘旋的山鹰都收翅悬于半空。

玖鸢望见他周身似有微光流转,发梢滴落的雨水竟在半空凝成细小的珠串,折射出虹彩。

老猿玄瞳缓缓靠近,用鼻尖轻触他的眉心,喉间发出古老而庄重的低吟。

这一瞬间,整片山林都安静下来,唯有远处瀑布轰鸣,似在应和某种远古的召唤。

茁茁闭着眼,睫毛轻颤,额间浮现出若隐若现的纹路,像极了岩壁上天然形成的图腾。

原来当他放下人的分别心,以赤子之心拥抱猿猴的智慧时,体内沉睡的天脉便如同被春风唤醒的溪流,开始奔涌,在血脉间勾勒出与天地相连的脉络。

玖鸢至今仍记得那只唤作雪团的白兔,绒毛白得像冬夜初降的新雪,红眼睛却似凝结的血珠,在暮色里泛着幽幽的光。那时玖鸢还是那个好奇的小女孩,最喜蹲在青石阶上,看它三瓣嘴翕动着啃食菜叶,细碎的叶片簌簌落在爪边,倒像是春日飘零的梨花。

雪团是乳母从街市上寻来的玩物,被盛在描金漆盒里送进玖鸢的闺房。

起初它总缩在角落,红眼睛怯生生地打量着陌生的宫室。

玖鸢便将自己的桂花糕掰碎了喂它,它却不吃。

日子久了,它竟也敢用湿漉漉的鼻尖蹭玖鸢的掌心,痒得玖鸢咯咯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