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明白,这幽谷中的生灵虽不通人语,却比尘世更懂得以心相照的道理——原来天地间最动人的言语,从来不是唇齿间的机锋,而是目光交汇时,那一抹无需言说的灵犀。

暮色正将谷中万物染作琥珀色,玖鸢忽见岩缝间游过一星碎金。

那是只甲虫,背甲凝着晨露未干的光泽,像孩童不慎遗落的琉璃珠,在青苔斑驳的石面上滚出一道细碎的光痕。

它的足尖极快地起落,如同执了支羊毫在宣纸上疾书,将山岩的纹路都写成了密匝匝的蝇头小楷。

她蹲下身时,鬓边的碎发垂落如帘,倒与甲虫的触须打起了照面。

这生灵浑然不觉被注视,只顾着驮着沉甸甸的壳,在碎石与枯叶间开辟自己的道路。

那匆忙的步履,竟让她想起了自己匆匆忙忙的前半生。

山风掠过发梢,她忽而莞尔——这甲虫虽小,却也有自己的天地

。它丈量过的每寸苔藓,躲避过的每滴山雨,都是独属于它的江湖。

就像这幽谷中藏着的万千生灵,各有各的章法,各守各的时辰,倒比尘世里那些刻意的营营役役,更合了天地的本心。

“娘亲在看什么?”

“一只甲虫。”

“哪里?”

“那里!”

“还真是一只小甲虫。”

“娘亲,甲虫要去哪里?”

“回家!”

忽有黑影自藤蔓间轻盈飘落,原是小黑嗅着气息凑了过来,毛茸茸的尾巴不经意扫过她的手背,像春日里最温软的柳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