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黑的尾巴慢慢有了颜色,它怯生生凑过来的模样,倒像是安慰自己。

玖鸢指尖还凝着蘨草的淡甜。

夜露凝在窗棂上,将月光洇成朦胧的纱。

玖鸢坐在茁茁的床畔,看孩子枕着绣着野莓的布枕,睫毛在脸颊投下蝶翼般的影,呼吸轻浅如春日溪流。

她伸手替他掖好被角,指尖触到粗布上的针脚,忽然想起自己幼时,也曾这般蜷在母亲怀里,听着外头的蝉鸣入睡。

那年霜落满山,血色却比枫叶更浓。

族人的哀号混着金铁相击之声,她躲在枯井里,瑟瑟发抖。

恍惚间有衣袂卷着风掠过井口,再睁眼时,是个魁梧男子立在那里,玄色大氅上溅着星点血珠,倒像是绣了红梅。

他抱起小不点的她时,铠甲的凉意透过粗布衣料,却让她想起母亲临终前的体温。

后来跟着先帝入宫,朱墙碧瓦间,她像是误入樊笼的山雀。

御花园的牡丹开得艳,

却不及山中野菊自在,可每当先帝温声唤她“小鸢儿”,她便觉得这九重宫阙也有了家的气息。

彼时只当是天命垂怜,将顺遂际遇当作与生俱来的福泽,却不知命运早以机杼织就千丝万缕的罗网,待人自投。

岁月漫漶,诸事皆成定数,不过是被蒙在鼓里的人,还在做着天真的梦。

初逢萧烬,那人眉眼间似有寒潭映月,深邃莫测,眸中流转的幽光,恍若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寥寥数语,谈及真相二字,竟无端撩拨起她心底蛰伏已久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