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长常常觉得,他或许只是开窍开得晚了些。
只有舅父知道,衡衔青为了去玉都,付出了什么。
十多岁的孩子,当真学了头悬梁锥刺股那套,不知从哪里寻了把匕首,抵在自己的大腿上,瞌睡了便是一刀,不到两年,一双腿上全是伤,层层叠叠覆盖在皮肉之上,若非杜远舟意外撞破,恐怕谁也不知。
杜远舟常想,他或许没有看起来那般柔弱,他的心肠是狠的,能对自己狠到极致的狠。
6
杜远舟带着衡衔青去玉都那年,叶昭二十二岁。
衡衔青欢天喜地跑去找他那日,是叶昭娶妻的日子。
他站在十里长街之外,看着满天地的红,吹拉弹唱的曲子充斥着他的全身,叶昭高头大马在最前面,脸上全是笑,还带着罕见的羞涩。
身后花轿跟着,里面坐着叶昭的心上人。
衡衔青就像刚遇到叶昭那年时一样,呆呆地站在那里,被迟来的疼痛刺激得发抖。
他知道的。
分开的这些年,他们不曾断过联系。
叶昭拿他当亲弟弟,课业、生活处处都要过问,也同他说起过自己的心上人,是个娴静的姑娘,家中和睦,养得她生了副温暖和善的性子。
他说他想去提亲,却总是怕唐突了心上人,实在不知怎么做才好。
谁料,是那姑娘先堵了他,在花朝节上,她就站在酒楼高处,往他怀里扔了一只绒花。
叶昭抬头去看,却见心上人冲他粲然一笑。
他们的最后一封信里,叶昭放了一张喜帖,上面写着他成亲的日子。
只是衡衔青太着急见他了,把什么都忘了。
看着接亲的队伍一点点走近,衡衔青转身躲进了窄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