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不仁,送来的棉衣里都是干草,鞋底子比纸还薄。他能怎么办,他也是没有办法。”
“还有战死的兄弟们,朝廷抚恤不过五十两,到了州府刨去一半,到县镇再去一半,能到他们家里的还不足十两,十两银子,换一个儿子,一条人命。
“他是心疼人家,直接把这些弟兄们的家人记到叶家名下,让兄长每个月从他的俸禄和家里他那份开支里出。”
“好好一个大少爷,自己倒过成了乞丐,紧巴巴的,天天不是啃馒头就吞窝头,他还未及弱冠呢,还不是要长身体。”
“你瞧瞧,这鞋磨破了就补,都快没地补了,裤子短了就剪了更短的去接,往靴子里一塞,倒是谁也看不出来。”
“眼下还得养个傻丫头,为了养你啊,担了二十军棍呢。”
陆信只当阿央什么都听不懂,絮絮叨叨了整宿。
阿央撑着脸盯着陆信手里的那双鞋,脑子里想着前一晚叶昀带她去河道边看星星的样子,叶昀指着天上:“阿央,你看着那北斗七星,要是有朝一日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就抬头去看星星,那勺子指的方向就是你的家乡。”
阿央蹲坐在叶昀身边,她仿佛在叶昀身上看到了她父亲的影子。
5
阿央是在夏季的时候走的。
在叶昀身边的三个月,她像是施了肥的树苗,一个劲地蹿个头,脸颊挂着肉,就像个福娃娃,连脸上的笑也多了。
那是一个雷雨的夜,阿央撑着伞去给叶昀送鞋,从河道边路过时,隔着那不算宽的河道,她在一夕闪电里看到了一双很熟悉的眼睛。
那双眼睛紧紧盯着她。
阿央停住脚步,扭身去看,两人的视线对上。
那人愣了愣,然后不由自主往前走了两步,撩开自己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