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从前,叶昀的神情总是很平静,就像是再也撩不起波澜的湖面,掩盖着他心里翻腾的情绪,可苏溪亭总能听出来他话里藏着的那份怀念,那约莫是他这辈子最快活的日子。
苏溪亭脚下一旋,一屁股坐在刚刚铺好的床上,惹来叶昀一个大白眼。
“他那眼睛,怎么瞎的?”
叶昀没用什么时间去回忆,几乎是在刹那便想起了那刀光血影的战场:“还能怎么瞎的,被夷族的弯刀从额角贯下,活活划瞎了他的右眼,养了很久才好,我调他去押运辎重,他不愿意,在我帐前跪了一夜,死活要上战场。”
苏溪亭扯着叶昀腰间玉佩的流苏,垂下眼:“是条汉子。”他想,叶昀这辈子遇到的,除了那劳什子狗皇帝以外,恐怕就数自己最不是个人,他手里的兵、身边的朋友,哪个不是响当当的男子汉大丈夫,英勇无惧,坦荡正直,用血肉之躯保家卫国。
可偏偏叶昀这一辈子就遇上了两个最下三滥的人,狗皇帝毁了叶昀前半生,自己,恐怕还得毁了叶昀下半生。他偏要赖着他,他要叶昀往后这半辈子跟自己纠缠不清,永不相离,看着他为自己不断退让,看着他为自己一点点放弃底线。
摊上这么两个人,苏溪亭自己都要为叶昀叹气了。
苏溪亭的头往叶昀腹间一靠,仰着头好似小儿:“那你晚上要带蒋之安去那辜远宁家吃热盆景吗?”
叶昀拨弄他的脑袋,扒拉半天,索性随他去:“她想去就去。”
“那你怎么办?吃饭又不能戴帷幕。”
叶昀低头看苏溪亭,眼睛深处微微沁出了点笑意:“不知道鹊阁阁主懂不懂那般给人易容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