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溪亭已经捏住了那人手腕,双眼微微眯起,指腹动了动:“脉象紊乱,脉体阔大,沉脉明显,轻取不得,重按始见,沉而无力。虚弱之象,病在内里。”他又转到那人身后,撩起他的头发,在他后颈处看到一块红色圆斑。
叶昀也看到了,那红色圆斑之上还有密密麻麻的水泡,一个叠着一个,看着很是骇人。
“是什么病症?”叶昀想伸手去碰那红色圆斑,却被苏溪亭一把拉住。
“水泡若是破了,是要传染的,你不怕变活死人?”苏溪亭拉着他又走远了些,“离远点离远了,我看着村子里恐怕有不少人都感染了,咱们今晚就走吧,反正都到山脚下了,直接去平安镇等着和阿昼、阿夜会合,走走走。”
苏溪亭拖着叶昀的手就要沿着田垄往树林里去,树林里有条路,一直能通到粮道直至平安县。
叶昀却站定了,他看着苏溪亭的后脑勺:“能不能救?”
苏溪亭脚步当即停下,重重叹了口气,转身走到叶昀身前,双眸直视叶昀:“能救,但是有点麻烦。”
叶昀许久不说话,他知道苏溪亭这人,缺少同情心,纯真良善这种词也同他毫无关系,他成长的过程中,没人教过他这些,他救与不救,全是在一念之间,他可以理解苏溪亭的为人,也能接受他的复仇。
但是,孤峦崖山脚下的这个小村庄里生活的,是大澧再普通不过的百姓,他们渔樵耕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辈子为着那一亩三分田日日夜夜地忙碌着,他们穿着最朴素的麻衣,却是天下粮仓和国库的支柱之一,他们会为了这一年的丰收而振奋,会为孩子的前途而牺牲,他们是国家最底层的基石。
叶昀征战多年,在西北筑起牢不可破的“城墙”,就是为了能让这些基石,吃饱穿暖,安宁度日,不受国家欺压,不受外族侵略。
叶昀反过手拉住苏溪亭:“都是些无辜的百姓,我替他们,向你求医,诊金随便你提。”
苏溪亭好似早就看穿了叶昀的想法,他一点也不意外,在叶昀面前倏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