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这一战就此结束,北境已经推到了边界,二十部中偌剌是族人最多、面积最大的部落,偌剌已然俯首称臣,统一北境二十部不过是时间问题。”
苏溪亭回忆了许久,那时候他已经在鹊阁很久了,獠牙沟屠杀是从那人嘴里听来的。那人疯疯癫癫,整日里疯话连篇,他拉着苏溪亭,一双浑浊的眼睛盯着他,声音早就被毒哑了:“野心至此,怪不得他能赢,所有人都小看他了,小看他了。”
獠牙沟屠杀,杀尽偌剌一族四十余万人,听说獠牙沟的尸坑上方,秃鹫盘旋三月不去。
苏溪亭眸光一闪,转头去看叶昀,他的脸隐在黑夜里,破窗外呼嚎的风将油灯上的一线火光吹得翻飞,只隐隐照亮了叶昀下巴上一小片皮肤,苍白而肃杀,就像曾经戴在他头上的银白头盔。
“屠杀的命令不是我下的,我却不得不为这条军令承担。奉帝从来就没有完全信过我,或者说,他只相信他自己的野心。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出兵前,他就计划好了,若我打下偌剌后心慈手软,自会有人替我下令屠杀,以偌剌全族之死震慑北境二十部,向我王朝臣服。”
叶昀冷笑一声。
“古有‘六国闻白起之名,望秦却步’,今有我叶昀,成再世人屠。
我仍记得站在那獠牙沟上,看着四十余万人一个个被射成刺猬,然后一把火燎尽。皮肉被烧着的味道令人作呕,血液凝固又化开,在沟底几乎聚成血河。
我征战沙场多年,杀过敌军叛党无数,却从不知一个人可以流那样多的血,一个人可以叫出那样凄厉的音调,一张张的脸,痛苦、扭曲,然后被火焰裹起。
我掌天下兵马,却救不了獠牙沟的任何一个人。我被死死地绑着,眼睁睁看完那几乎烧了三日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