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渴城的冬日最难熬,冷得能冻掉人的腿脚,方圆数十里寸草不生,牛羊不见,每年过冬,都只能依靠霜降前最后一次集市,集市上全是从庄荫运来的粮食蔬果、皮毛炭火,从五更天起能一直热闹到戌时,全城的百姓都回到主街上采购,来来往往数趟,人群入潮,摩肩擦踵,挤得水泄不通,活像被赶到一个羊圈里的绵羊,就等着猎人来捉。
城门破的时候,人潮疯狂推搡,拥挤成一团,连四散的空间都没有,蛮人的长刀只挥出一下,就能串出一串人,个个穿心而过,血扬了漫天,落下时,烫得每个人心头发疼。
喊杀声从城外一路蔓延进城里,杀红了眼的蛮人仿佛是屠宰场里的屠夫,一路收割人命,比落日还要烈的火不知从哪家烧起,被干燥呼号的北风卷着蹿上了天,呼啦一声,铺开一场灼烈的火势。
哭喊尖叫直入云霄,热闹非凡的集市,转瞬成了人间炼狱。
罗幼沅的面还没吃完,罗铁匆匆推门进屋,怀里还捧着刚从集市上买回来的大冬瓜,一进门,那冬瓜就落了地,摔出很远,裹上一身的黄沙。
“快,去井里,去井里!”他推着妻女,表情控制不住地抽搐,“蛮人打进来了,你们去井里躲起来,快点,来不及了!”
这个一向对妻女轻声细语的北方汉子,头一次吼叫出声。
罗幼沅手里还捧着那碗素面,没有反应过来,整个人都傻愣愣的,罗铁一把夺过她手里的碗,往地上一摔,夹起罗幼沅大步往井边走。
“蛮人杀人不眨眼,下去以后,我会把井盖盖上,你们在下面不要出声,熬一熬,援军一定会到的。”来不及收拾,罗铁把罗幼沅放在井边,用绳子系着她的腰,然后把院中晾晒的几件短袄塞进她的怀里,“无论你听见什么,千万不能出声,如果有人掀了盖子看,你就往暗处躲躲。”
“桓娘,你抱着沅沅,快,别愣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