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般武艺齐番上阵,只为夜晚来临时,父亲能够踏进她们所住的院子里。
父亲没来时,她恼恨他被那些狐媚的妾室勾了去;父亲来了,她也高兴不起来,只因生怕明日父亲会不来。
这份焦灼被母亲转移到自己身上,她会勒令自己要笑,要乖巧,要会说甜话,要贴心可人。
她也因此在父亲面前变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因为这不是父亲,是王上,必须要打起十分精神精心伺候。
害怕说多错多,她便也逐渐变得沉默寡言,木讷非常。
或许也是潜意识中,她不愿去放低姿态,像母亲一样,改筋换骨,隐藏本性,强行变成父亲喜欢的样子。
久而久之,父亲便不怎么喜欢她了。
虽然他原先也并未过多在意过这个女儿。
因着父亲的忽视,母亲对她的冷淡也越发明显。
她忙着保养美貌,生怕色衰而爱迟;忙着喝药求佛,以便早点怀上嫡子;忙着上下掌家,保持在外的贤惠名声。
母亲活得比她还要紧绷,或许她并不是不爱自己,只是因为她没有余裕。裴珑起先这样安慰自己。
只是后来,母亲对她也从冷淡变为怨憎了。
早年流产的男胎,一个体弱的女儿,还有迟迟怀不上的嫡子,似乎都在彰显着她作为人妻,无法给贤王府传宗接代的过错。
自己的存在,令母亲觉得碍眼。
于是渐渐的,裴珑也不再这么安慰自己了。
她只是愈发沉默,愈发漠然,冷眼旁观着父母,宛如看待两个陌生人。
“这世间总有人六根缘浅,想来我便是其中之一。”
裴珑鲜少说这么多话,今晚这般推心置腹,还是头一回。
这样温情的时刻,她连和父母也没有过。
她偏过头,看着裴琢,很轻地笑了笑:“你没来之前,我很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