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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则毓立在壁炉前,不知何时手中拿了一叠薄白的熟宣,正是方才案上那一堆凌乱的、反复描绘同一个人的宣纸。

他眉眼温柔,以一种平和的姿态,将那些投注了作画之人无比多心血的话,一张一张地投进壁炉中。

火焰烧得正旺,噼里啪啦的火舌几乎在舔舐到脆弱的纸张瞬间,就将其彻底湮灭成灰烬。

一张接着一张,一刻不停。

顷刻间,美人画们便化为乌有。

然而在轮到最后一张,美人卧怀安睡的墨画时,裴则毓的动作却停住了。

指腹压在美人被挤出的颊肉处,因着太过用力,甚至连指尖微微透出白色。

他垂下眼,一人一画,仿佛两厢抗衡般,兀自僵持了许久。

许久,才闻得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只见他身形微移,正要有所动作,忽耳尖一动,听得前院传来叩门声。

裴则毓霎时目光一凝。

会是谁?

所有的守卫、仆从都被他一并派到阮笺云和裴琢的身边了,剩下不愿远行的,也已给备足了银子,遣散归乡,是以绝不可能是他们其中的人。

正凝神思索间,那道叩门声再次响起。

这回比上次的力道更重了一些,就频率来看,似乎也更急迫了一些。

裴则毓这次却从叩门声中听出来了点门道。

连敲三声,间隔适中,给人以一种不紧不慢的温雅之感——这座大宅里,只有一个人会这样叩门。

一个纤细的身影在他心中慢慢凝聚成型。

裴则毓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三步做两步跨出门庭,脚下一时不慎,险些撞到门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