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水般的记忆涌来,令他站在朗朗日头下,几乎窒息。
前些日子,阮笺云总会冷不丁地对他说些没头没脑的话,譬如“不能娇纵了孩子”,“待她要耐心细致些”,“不必过分苛责,让她快乐便好”之类的,并且说这话时,神情极为认真,大有他不答应她便不依之意。
自己当时还无甚所谓地应了下来,如今想来,这些话,又与托孤何异?
莫非是她早料到了今日的结局,才事先筹谋起来的?
惨淡的日光照在他身上,却令他感受不到丝毫暖意。
指尖冰冷,一如那日轻戳她冰凉的脸颊时,带来微寒的知觉。
裴则毓忽然想起她生产的那一夜,推自己去叫稳婆时的场景。
她鬓发凌乱,因出了一层薄汗而有丝缕粘在脸上,小脸痛得寡白,一双眼却极用力、极用力地看着他,仿佛要将他的样子刻进脑海里。
这样深深一眼,此刻似一把尖锐的薄刃,狠狠地捅进他的心脏。
脑海内一瞬云破日出,恍然前尘。
她定然,是早便预料到了。
一阵腥甜涌上喉咙,裴则毓再也支撑不住,在众人骇然的目光下,“噗”地一声吐出了一口血。
血迹顺着棺椁缓缓淌下,墨色的楠木之上猩红赫然,仿佛一道诅咒,又似一道封印。
裴则毓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颤抖着手,想拭去那抹突兀的赤红。
可随着眼前一黑,终是没能再做到。
“陛下!”
“快传太医,陛下晕倒了!”
—
京城,西坊,清河巷。
一个披着斗篷的人低着头拐进巷中,在巷子最尽头停下脚步。
警惕地向后看了看,确认四下无人后,方才轻轻叩响了面前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