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气候湿热,多毒蛇毒瘴,那人又是个土生土长的京城人,想来即便侥幸到了岭南,约摸也活不了多久了,这便约等于将那人判处死刑了。
因此此令一出,众人无不汗毛倒立。
杀鸡儆猴,成帝这是在借那人之手,明晃晃地警告朝臣,不要对阮相动歪心思。
不过,也有人私下说过,阮玄做官做到如此地步,成帝不是没有动过打压他的心思。
然而阮玄为官数十载,行事件件妥帖谨慎,更是从未有僭越之举,一丝不该有的把柄也不曾留下。
而且先太傅广纳寒门弟子,他又曾是先太傅首徒,于是无形之中,与朝中许多人都有一道同门之谊。
寒门弟子在朝中势单力薄,不比世家子们有家族倚靠,于是便自发地抱起团来,互帮互助,共同谋求更远大的前程。
而这些人,无疑是唯阮玄以首。
种种条件,使得相府在朝中如同一棵盘根错节的大树,除去看得见的、顶上衔枝筑巢的鸟儿,还有底下无数看不见的、以腐叶为生的虫豸。
成帝若想动阮玄,便也相当于要动这一批人的利益。
纵然他贵为天子,可以一己之身,无疑蚍蜉撼大树,除了失去臣心,得不到任何益处。
幸而阮玄是个纯臣,这么多年来,对成帝十分敬重尊崇,并未因为自己与帝有些少年情谊,便恃宠而骄,从未僭越君臣之距。
所以索性放弃这一想法,取而代之的,是君臣互信互敬的一段佳话。
是跟随成帝如此器重倚靠的相府,还是继续相信这一辈没落了的旧族楚氏,在朝臣心中,自有一杆秤。
此情此景,任裴则毓再是如何淡泊宁静,再是如何无心帝位,也会被群臣的意志推上与裴则桓的角斗台。
到那时,恐怕连裴则桓都不会再相信裴则毓并无夺嫡之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