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门外不知何时重归阒寂,一众丫鬟仆妇们似是都被打发掉了。
尽力压下胸腔中蓬勃的震颤,她敛眉,跟着叫了一句:“殿下。”
从未发过这两个音的唇舌,随着她齿关轻触,也跟着颤动了一下。
阮笺云此时才看清那人手中执着的东西。
原来挑开自己盖头的,不是金首木杵的如意秤,而是一杆桃花枝。
枝身清瘦,上立着骨朵两三,粉中带青。
她望着那杆桃花枝,莫名想起了有关来人的一则传闻。
京中有关裴则毓的传闻众多,但其中尤为人津津乐道的,乃是那人“桃花仙君”的笑称。
原是一年宫中清明馈宴,裴则毓不胜酒力,便提前离席。
筵席散尽后,众人寻了半晌,才在后山发现了他。
据说裴则毓被人发现时,正醉眠于桃花树下。
落花竟也似有灵,不忍玷污了他皦玉色的衣袍,故纷纷委地于他身侧,唯独鬓边落了一朵,粉萼雪蕊,迎风而颤。
然而待裴则毓睁开眼,在场众人无不愕然。
那样濯如春柳的一张脸,竟叫漫山桃花霎时为之失色。
第二日,后山桃花便谢了一地。
此事不失为一则美谈,时人只道九皇子仙人风貌,不想竟有古时“羞花”之姿,连灼灼桃花都自惭形秽。
自那以后,“桃花仙君”的名号便渐渐传开了名。
“可久等了?”那双手骨节分明,修长如玉,便是寻常斟酒的动作也让他做得十足优雅,显出一种从容的矜贵。
思绪回转,阮笺云摇头,默默瞧着他的动作,直到其中一具杯盏递到眼前。
她明白这是要喝合卺酒了,于是微微倾身,绕过他线条劲瘦的手臂,交叠着将酒一饮而尽。
他小臂坚硬,重叠处似有热意,隔着层层喜服烧到她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