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近来脾气渐长,又会装可怜拿捏他,一时竟让叱咤朝堂的顾太傅束手无策,也敢逼的太狠。
颜雪蕊笑了笑,不去纠正顾衍话中的漏洞。如同博弈一般,两人试探着进退,给平淡的日子添了几分意趣。
她吹干画上的墨痕,小心地慢慢收起来,说道:“正好,昨日武夫人进宫,说东市新开了几家铺子,有竹编的风车,转起来呼呼响。糖捏的小人儿,竹架上缠着彩线,还能点烛火,很得娃娃们的钟爱。”
她说话的时候眼眸乌黑发亮,也许因为体内残留的“美人妆”,也许未曾经历过风霜,保养得当,颜雪蕊今年已经过了三十五,丝毫不显年岁。鬓边的碎发衬得小脸莹白如瓷,眉如远黛,明眸皓齿,
顾衍心里不悦她又宣召那些乱七八糟的“夫人们”入宫,她有他就够了,最多再容许那几个讨债鬼分走她的注意。可她这样俏生生看着他,双眸盛满碎星,让他不忍拒绝。
他紧绷的下颌微松,到底没说什么,只道:“新帝年幼,宫帷当肃,少召外人入宫为妥。”
“知道了,我心里有数。我换衣裳,你去不去?”
从前在侯府时被顾衍看着,不自由。到了皇宫诸务缠身,她没心思。趁着近来空闲,长乐公主经常微服出宫,感受市井的烟火气息。
当然,顾衍不可能放她一个人出宫,她最后多余一问。尽管不满,顾衍脚下亦步亦趋跟上颜雪蕊,他的脚步落后她半步,肩背挺得笔直,每一步几乎恰好落卡在她落脚的间隙里。
她踩过的第一块砖,他的靴底便碾在她身后半寸的位置,不多不少,正好把她纤细的身躯笼在自己的影子里。
东市的小风车,西街的面人,南市的琉璃串珠,北市的竹蜻蜓……颜雪蕊给稚奴和未来孙儿搜寻了几箱子“宝贝”。她和顾衍曾并肩走过馄饨摊前,他给她挡穿堂风,曾一同看过街边艺人吞剑的杂耍,一同挽着手走在护城河畔。从烟罗轻纱的襦裙到素绸夹袄,再到锦袍狐裘,当皇城又一次被漫天的大雪覆盖时,颜雪蕊搜罗的“宝贝们”终于派上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