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雪蕊笑道:“正巧,我想了个法子,特意和侯爷相商。”
她既然和顾衍开这个口,自然经过深思熟虑。
两人此时行至一山涧,颜雪蕊多年来养在深宅,没走几步路,额头上已经沁出细细的薄汗。顾衍叫她坐在石头上歇息,他则撩起衣袖,修长的双手捧起一捧清澈的溪水,送至颜雪蕊面前。
“不急,润润嗓再说。”
颜雪蕊狐疑地看着他,“这水……能喝么?”
当扬州,她还是少女的时候,她也曾卸下钗环,撑起一叶扁舟,行入藕花深处,摘下那枝大大的莲蓬。层层叠叠的荷叶遮挡着碧蓝的天空,她躺在小舟上,故意张开唇,接顺着荷叶脉络流下的晶莹露珠。
偷得浮生半日闲。当时只觉得好玩儿,一点儿也不嫌脏。
如今在深宅大院当了多年的贵夫人,饮食用膳是府中干干净净的清冽井水,饮茶水是侍女们辛辛苦苦,非晨露不采,非冬雪不汲,再经过蒸煮而来,甘甜爽口。
她精细了这么多年,骤然看见山野中泉水,难免嫌弃。
顾衍缓道:“相传白鹭山坐落在龙脉上,人杰地灵。此涧水从地底的苍岩中潺潺渗出,寻常人不辞辛苦来此讨水喝,你倒嫌弃上了。”
颜雪蕊咽了下口水,轻轻摇头,“我不渴。”
多年夫妻,顾衍太了解她。他又好气又好笑,道:“方才我看了,底下砂石清澈见底,不脏。”
一句“不脏”比什么“龙脉”好使,颜雪蕊抻着脖子往前看,太远,她看不太清,不过顾衍既然这么说,他应不会骗她。
她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探出舌尖,像矜贵的小猫儿,一点一点舔舐他手捧的涧水,看得顾衍心中柔软。
他甚为得意地想,这世上除了他,还有谁能把她养这么好?吃穿用度,无一不精,不单单是金银能衡量的,现在就算他放手,她离得开他么?
她受不了的。
这水入口甘甜清爽,但仅有一捧,指缝间再淌出去一些,根本没几口。颜雪蕊抬起头,睁着乌黑的眼眸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