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得他几能听见自己响如擂鼓的、忐忑不安的心跳。
燕昭没有应答。
没有应答,是不曾发现他迟疑那一瞬阴暗的私欲,还是……
心悬半空,裴卓明试探着开口:“若殿下没有别的吩咐,卑职先行告退。庄子那边,修缮清淤仍需监管,卑职……”
“不必了。”
他呼吸猛然一僵。
“让别人去吧。我记得你手底下有个……姓常的,品性能力都还不错。让他去盯着吧。”
声音闲散得几乎轻松,落入他耳中却千斤重。
裴卓明不可置信地抬头,对上书案后那双朝他望来的眼眸。
熟悉的琥珀色依旧通亮,又因平静而锐利,仿佛能洞穿他的神魂。
洞穿他的神魂,看破他的卑劣,而后将他摒弃。
“殿下……”
一瞬间他惶恐遍生,屈膝就要跪,“昨日之事,卑职并非有意……”
“起来。让你跪了吗?”
燕昭再次打断了他。
“被罚跪祠堂那么多回,还没跪够?裴卓明,站起来。”
裴卓明一怔。
“殿下……知道了?”
燕昭没回答他的问题。安静里,她再次仔细打量这个青年,正如她初次在校场上发现他时一样。
端正,沉静,有着世家子弟少见的内敛和悲悯。当时她便想,若有一日出宫开府,必要招揽此人。
府中任职多年,她看得没错,裴卓明是个沉稳可靠的下属。可渐渐地她也看见了别的,譬如屡屡朝她望来的视线,譬如欲言又止时的拘谨,再如昨日堤坝决口旁,他停顿的那短短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