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眠冬再度颔首:“正是如此。”
关于公主与神兽故事的交谈暂告一段落,两人又闲聊些日常,沿着林中小径继续缓步向前。
时值午后,日头正好。多年生长的修竹高且直,团团繁茂的青叶荫蔽在头顶,阳光自青叶团簇的缝隙间落下,所过之处映出深浅不一的清透绿意,似一片以青绿绘就的海。
阵风吹过,二人抬首看向头顶叶海,不觉驻足屏息,同听风拂竹海带起的层层远近轻簌之声,一时间俱未言语。
待风过,白衣少年转眸,看向身侧的青衫少女。
“其实每回同褚道友聊过,我都会非常钦佩你。”燕无辰轻声道,“于日常闲话之中、笔下文字之间,你总能看见人心最细腻的纹理,触及那些总被忽略,却最为重要的存在。”
“我们时刻在思考,却很难有意识地注意到「我们为何如此思考」,「我们如何更好地思考」。”他说,“想来也很是奇怪,分明我们的一生都在为各自的思考方式买单,我们却很少审视自己的思考路径——这个决定我们「怎样活着」的重要存在。”
“正如我们一生都在与无数人说话,却鲜少与谁有过深入灵魂肌理的、真正有效的沟通。”褚眠冬说,“我总会想,好像我们一生中的大多数时间,其实都在做着那些并不真正重要之事。”
她叹了口气,“我不想用「这世间珍贵的事物大都难得」这样的话来劝服自己「世界就是这样的」、「理应接受现实」。这现实分明有变得更好的可能,哪怕一人之力不足以改变全局,却至少可以先让自己从违心的自我说服中解脱。”
“但似乎,我的思索也并不是那般有说服力——「脱离现实、实践不足、理想化、空中楼阁」,抑或「吃饱了撑的」,这些都是最常见的评价。”青衫少女轻轻摇头,“对这世间的大多数人来说,「活着」就已经需要拼尽全力了,并无多余的心力去思索「怎样活着」。”
褚眠冬微微垂眸,“某些时刻我会想,思考着这些的我……是否又在另一意义上陷入了站着说话不腰疼式的傲慢?”
“但这些思考是必要的。”燕无辰同样摇头,“一个人为饥渴与温饱奔忙半生,待到终于吃饱穿暖、解决了「活着」这一问题时,总会不得不面对「怎样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