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是安宁的,不必提防被刺杀、被算计、被利用;交谈是随心的,不必细致斟酌每句话的措辞与暗示,亦无需揣测所闻之言背后的潜台词;日子是闲适的,不必时刻绷紧神经,亦不必为无止尽的恩怨纠葛劳心费神,而有大把的时间去思索那些真正重要之问。
月渚偶尔会想,大抵这才是活着真正应有的样子;就这样度过一生,似乎也未尝不好。
但紧随其后的便是审视与自问——生出这般念头的自己,是否正在被安逸麻痹,是否正自我说服着,好让自己心甘情愿地接受现实?
而对这份审视追根溯源,她又质疑它是否来自一种反抗——因为前往山巅司天监并非出于她自己的决定,而是被安排的结果。她是否因此而觉得,对山巅生活的正面评价都似乎是对自己主体性的背叛?
层层思绪似乎杳无止尽。
仿佛已过良久,又似乎只是一瞬,月渚终归抬眸,轻声开口。
“谢谢你,风涧。我看见了你的认真与慎重,也认为我需要给出一个足够认真慎重的回应。”她说,“也因此,我需要一些时间。”
“这的确是一个悖论。”
燕无辰与褚眠冬一同于后山竹林间漫步,闲聊至此。
“将这个问题抽象出来,大抵是这样……”燕无辰道,“当从「被安排」的人生路径里体味到「好处」时,我们应如何界定主体性与服从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