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雾凝聚成团,幻化成镰刀,顶端颜色变深,发出叽咕、叽咕的捏踩声音,捏爆鱼泡后的动静,伴随细密爆裂,你看到有数以百万的乌压飞蝇悬在老校工头顶不足十厘米处,嗡嗡声震碎他气管、肺和心脏。
老校工却无法再开口求救,他每进行一次呼吸,蚊虫化为蜈蚣状,从他身体每个孔洞接连不断来回爬出,从耳朵钻进变成血窟窿的眼,再被舌头推出来虫团。
幼小的你静静站着,以为老校工的遭遇不过是你的一场梦。
等第二天刚蒙蒙亮,村口传来狼嚎,老校工横尸荒野,被野狗吃掉了脸。又有人说撞见你跟老校工鬼混,压倒近一公里的玉米杆子,那户人家拍手跺脚骂娘。十里八乡的全都嚷嚷开,说八岁的孩子哪有力气去杀六十岁老人,搞不清是老不死的吃醉酒摔倒在路边。
可全村人目光时有时无落在你身上。
他们讥笑,他们说:婊子生出来的还是婊子,伪装老实人嫁过来,还没骟的猪都比她身上的味淡。
小小的你听懂了。
你看向母亲。
你被她撕扯,身体东倒西歪,你趴在家里院落的大水缸边,手臂下垂,鼻尖距离水面仅一呼之隔。井水的冰凉与水苔混合席卷你鼻腔,你又闻到洒满盐巴的阳光气息。
你捂住头,胳膊拼命上抬,干瘦胳膊肘凸出嶙峋的骨头,你尝试离开水缸,结果被人抓住,你以为自己会死掉,你无力地举起双手,你祈求对方能放你一条生路。
十六年过去了,你仍旧举着手。
由于幻想后竟然未回到原本世界,你意识尚未归离,整个人目光游离茫然,警官冲向前,两人押得你肩胛骨生疼,可你忘记挣脱,愣愣凝视医疗担架上的中年领导。
他扭曲着。
他挣扎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