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驴不知生死,还低着头,拱着她的手。
辛之聿立在风中,久久回不过神来。
记得幼时,母亲曾教他忠孝,他嗤之以鼻,说皇帝老儿,就是这庙里的神像,人人都要向他跪拜,看上去威严庄重又神通广大,实际上不过是泥塑木雕的,一推就倒。
母亲生了气,骂他不知天高地厚。
他嬉皮笑脸,还在说,即使这辛家军离了大周,也照样被百姓爱戴。
他真的是这样想的。
所以在察觉皇帝因忌惮功高震主,对辛家军动手时,他怂恿了父亲谋逆。
又大言不惭,道这是天下民心所向。
即使后来,辛家军谋逆,皇帝下诏书,昭告天下。
他还在宽慰自己。
辛家军驻守北疆十三载,守卫大周盛世无忧。
至少有天下百姓,记着他们的好。
原来不是的。
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原来自己,是被这么多人恨着的。
不止有外敌,还有大周朝的臣民。
原来……
连年的征战,让百姓都疲倦不堪。
原来,狄族士兵也会害怕,也会恐惧,也会想着找个普通女子,一起过日子。
原来,在他们眼中,辛家军也好,他也好,都是毫无意义的。
良久后
,这具身子直直跪在了地上,辛之聿颓败地捂着脸。
有湿润的泪水从他指缝中淌出。
他真的,不知自己该往何处去了。
他真的,不知自己还能因何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