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理感觉她经常询问自己的体验,难道没有义体的他的感受就那么重要?
“那你今天有没有哪怕一秒钟,想要抛弃人类的身体?”
迎着李双直勾勾的目光,程理思考了几秒钟,点了点头。
“为什么?是什么时候?你不是觉得还算趣么?怎么会想抛弃人类的身体呢?”
李双连珠炮一样的提问丢过来,程理鼓起勇气回答:“就是因为这个世界偶尔还是挺有趣的,什么都没有我才会感到痛苦,想要离开人类的身体啊。尤其是看到那个什么鲨的时候,我觉得它好快乐好自由,我想变成它身边的宝宝鱼,跟着妈妈一定……”
很幸福吧?
程理不知道眼泪为什么自己掉下来了,李双这个人真古怪啊!浑浑噩噩地活着不好吗?为什么要强迫他思考什么人类啊意识啊痛苦啊这种哲学的话题,他不懂也不想懂,他只知道眼眶永远在痛,肚子永远填不饱,家乡永远也回不去了。
要是自己不是人类就好了。
“鲸鲨。”李双轻轻地说,“那个是鲸鲨,它边上的小鱼也不是它的孩子,只是为了吃食物残渣和粪便,同时帮助它清理身体,是一种共生关系。”
“你能感觉到痛苦,这其实很好。你没有义体或许无法理解,义体再精密也不过是机械,比方说我的腿,它无法通过神经告诉我温度,而是通过电流在大脑皮层印摄信息,这就导致我会失去对于真实世界的感知能力,就好像把人放进了一个玻璃瓶内。”
“每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我都觉得自己灵魂或许已经死了,只是名为李双的行尸走肉在挣扎着。痛苦对于人类来说也是一种共生关系,我不是要吹捧苦难,只是在人最空虚迷茫的时候,痛苦会提醒我们还活着,仅此而已。”
活着就是痛苦,痛苦就是活着,好特么哲理!程理呆呆地听着,她能一口气说这么多还挺令人意外的,仿佛他们并不是身处酒吧,而是心理咨询室,面前的人也不是冷面猎人,是穿着白大褂的高级心理咨询师。
“思考这些,有什么意义?”程理小心翼翼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