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恕看见她虎口上被缰绳勒得深紫的血痕,马匹受惊后极难控制,她竟如此倔强,不肯求人,却也真有本事,竟能制住。以郑嘉的出身,不太可能精通骑术,那么,又是谁教的她?
啪!王十六加上一鞭,掉头往永年奔去,身后蹄声清脆,裴恕跟了上来,王十六看见他的眉眼,恨怒更甚。
他算什么东西?也配生得像薛临!
快马加鞭,只想甩开裴恕,偏偏他如附骨之疽一般,不远不近,始终在她身后一个马身的距离。风声呼啸着刷过两耳,激荡的情绪渐渐平复,王十六深吸一口气,抬头,望见永年城巍峨的轮廓。
城破那日的情形再次浮上心头。那把刀,穿透薛临的胸膛,刺伤她的心口,留下至今不曾消失的伤痕。
“阿潮,快跑!”薛临推开她。她没有跑,夺了侍卫的刀扑向王崇义。她知道是送死,可薛临流了那么多血,眼看活不成了,她要报仇,杀了王崇义,她陪薛临一起死。
可她到底没能报仇,王焕很快赶到,认出了她,强行带走。她被关在行营,一直到官军收复永年,都没能回去,没能亲眼见到薛临的尸体,也就因此,整整三个月里,她还可以一遍遍告诉自己,薛临还活着。
可现在,她就要知道答案了,会是她想要的吗?
无声无息,城门打开,两队仪仗郑重出迎:“洺州刺史黄靖,恭迎宣抚使入城!”
身后传来裴恕的语声:“有劳贤刺史,这位女郎是王都知的令爱,将随我一同进城。”
王十六加上一鞭,在恐惧与急切中,冲进城门。
熟悉又陌生的街巷,断壁颓垣之中,到处能看见未干的血迹。恐惧愈来愈深,王十六沉默着前行,直到薛府坍塌破败的大门突然出现在眼前。
呼吸停住,王十六发着抖,一跃下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