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麓观筑于山林,水气比别处更加充沛,雨下着,整座道观宛如笼罩在白雾中,岚烟袅袅。
竹帘卷起,雨水飘进来,沾衣欲湿。
赵上钧的手干燥而有力,持着笔,慢慢地抄写着经文。
玄安研墨,玄度燃香,两只白鹤徜徉在阶下,仰长脖子,偶尔发出一两声清鸣,在雨中似空旷有回响。
庄敬恭敬地站在帘外,微微俯身:“孙澄使人来报,李颜的人马混入流民之中,与流民头子相互勾结,种种煽动挑拨,沿途多有民众为其所惑,他们从郑州起,经雍城、开封及洛州,又得洛州刺史王永敬资助,如今看过去声势不容小觑。”
“眼下流民到何处?”赵上钧笔锋不停,勾折有铿锵之势,但他的声音却是平淡的。
“大部在洛州城外,另有小股往咸阳一带流窜。”庄敬话声一顿,试探地道,“太子近日至咸阳,恐怕贼人对其不利,可要上报朝廷知晓?”
“流民之事,圣上不知吗?”赵上钧反问。
庄敬迟疑了一下,没有回答。
流民之乱,各地官员多有奏报,元延帝说了什么?“不过尔尔”也,轻描淡写一句话。
赵上钧露出一个漫不经心的笑意:“如今我急流勇退,圣上待我极仁爱,若我再涉朝政,恐圣上又不悦,再多说,圣上要疑心流民之乱为我所使了,大可不必。”
雨声愈急,乱打檐上瓦,声声切切,白鹤兀然长鸣,双双振翅飞起。
他翻过了一页经书,好似叹息了一声,自语道:“圣上想要江山太平,李颜想要天下大乱,也不知谁能如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