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没有回来。
他们说,她的尸骨留在了凤桐岭。
刹那间,像被抽掉了支撑身体的脊骨,杨谈无声地倒了下去,几个鸣凤卫七手八脚扶住了他。
沈谙从茶棚里借了顶伞冲出来,挡在杨谈头顶,高声吼:“带他回去!绑着也好锁住也罢,绝不能让他出门!”
然而杨谈没有昏过去,他甚至很清醒。他挣脱开所有人,在大雨里,眼神却淬着不灭不息的火。他把伞还给沈谙,如同交代后事一般,语气平静:
“知隐,我的印信在昭王府书房《延熙文选》后的暗格里,我将它托付给你和李同晖。”
沈谙瞠目怒道:“你要干什么!杨行嘉,你是昭王!擅动印信,我是死罪!”
杨谈依然平和,继续交代:“……暗格里还有一封手谕,凭此谕,你和李同晖就是奉命代管昭王印信,无人能为你们判罪。”
沈谙怔住了:“你早就想过这一天?”
杨谈却不回答他,像是进入了早为自己设定好的程序:“一月之内,若我没有回来,劳你为我发丧。天下再没有昭王,也没有杨行嘉。”
其实他本就没有名字,没有身份。他不是杨谈,也不认自己是傅澄。他在世俗烟火中惟一血肉相连筋脉交织的是白雪亭,现在他要去殉情了。殉她,即是殉道。
沈谙抬起手,大约是想抽他一耳光,但终究没有下手。
杨谈等不及了,他不顾后果地离开,抛却所有责任心,就让知情的人痛骂他这个昏庸的殿下,此后掘坟鞭尸都无所谓,因为这一刻他只想到死。
他跪了下去,从暴雨浇注的泥地里捧起那一截红丝带,细心用袖子擦去泥泞,尔后缓缓地、颤抖着捧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无比虔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