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韦皇后离世后,我深知小殿下留在长安万分危险。于是私下疏通关系,将小殿下送出了皇都,养在凤翔府一名普通百姓膝下,一直到如今。
此事圣人知,我知,当年郭杨顾三家横行,为求保险,圣人与我将知晓此事的婢子奴仆尽数灭口。眼下,云开雾散,奸贼已除,小殿下本为天潢贵胄,总算能回归宗室。二十四年来,顾拂弦终于不负圣人重托,得以将昭惠血脉送回太极宫。”
她重重朝着龙椅上的人叩首,叩头的声音很响,近乎惊雷般,狠狠砸在了旁观的白雪亭心上。
白雪亭怔然望着顾拂弦,她素来挺直的后背此刻无比虔诚地弯了下来,额头触碰到青砖上古老的尘灰。
而那模糊不清的半张侧脸,竟然罕见地爆发出一种奇异的神采。
顾拂弦,泰山崩于前不改其色的顾拂弦,此刻却像完全控制不住情绪一般,颤栗着,声音发抖,重复道:
“拂弦,不负重托……”
白雪亭蓦然闭上了眼睛。
她听见端王试探着问:
“那堂弟现在何处?”
所有人都在等待答案,大殿安静得连尘埃飞舞的声音都能听得见了。
此时此刻,万籁俱寂,白雪亭忽然想起李溢看见杨谈时,断断续续念出的“拂”字。
昭惠韦皇后,闺名芳时,她是知道的。
现在想来,杨行嘉长得根本不像顾拂弦,李溢连她都不认得了,怎么可能通过杨谈,想起顾拂弦呢?
他应该是想叫芳时,但残存的记忆,不允许他把这个尘封的名字宣之于口。
顾拂弦的声音很渺远,像是从很久远的地方传过来,隔世经年:
“寒蝉司找到了他的踪迹,他今日,已在太极宫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