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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杨谈回答,她又抚着琴身道:“此琴名为万壑松,三十多年前,先帝曾用它弹过一曲临江仙。”

饮散离亭西去,浮生长恨飘蓬。

顾拂弦喃喃念道:“原来一语成谶。”

三十年的慈恩寺后山,就像一场欢畅的盛宴。

可是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待到杯中酒冷,笑语声凉,惟有酒醒后的一盏孤灯伴枕眠,辗转到五更,错乱间,听见旧年的一支琴曲。

这就是顾拂弦三十年来的生活。

“行嘉,这张琴我替先帝赠给你。”

顾拂弦忽然抬头看着他,眼神坚定,“只有你,真正继承了先帝遗志。只有你配得上它。”

杨谈心间一震,“阿娘,儿愧不敢受。”

顾拂弦却很执着,她将万壑松推到他面前,语气决然,挑明了道:

“我知道你现在在做一件为世人所不容的事,我没有什么能帮上你的,但行嘉,我想告诉你,千万不要犹豫,绝不能有任何顾忌。你要像当年杀死魏濯尘那样,杀死这个家族。”

夜色中她的神色格外坚毅。杨谈惊觉,他从未真正过了解过他的母亲。

他心中大骇,试探问她:“当年我想追随魏公,被父亲关入祠堂,是阿娘放我出来。阿娘,儿一直想问,您为何……始终支持我走这条路呢?”

顾拂弦怔住了,望着他的眼神忽然变得悲伤。

杨谈恍惚中觉得,她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

顾拂弦凄然笑道:“因为我希望,我和他走不了的路,能有人替我们走下去。”

杨谈斟酌她话中深意,低头看到琴铭“万壑松”,忽然意识到那个意味不明的“他”——

是先帝昭惠。

顾拂弦的心之所向,从来与杨府都是背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