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背抹了抹眼角,默默坐下来把李惜文送的长寿面吃干净。尝得出是她亲手做的,汤熬得浓,青笋挑了最嫩的,处处都描着白雪亭的喜好。
谁都知道十月初五是白雪亭的禁忌,只有李惜文知道,困在仇怨里的人,其实也期盼一个单纯的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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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五夜,早已过了宵禁时分,城门外一条细细的湖水旁,杨谈独自跪坐着,面前是一方矮矮的石碑,上书“恩师魏渺墓不孝徒雪亭立”。
纸钱在火盆里化了灰,西北风吹过,冷灰扬起,落在他素色的袍角上。
杨谈带了两篮子纸钱,两束丹桂,处处成双成对,只有他形单影只,格外寂寥。
纸钱燃烧的声音窸窸窣窣,火光映着杨谈冷冽的脸,他垂眸,平静道:“学生就要去汝州了,郭家势力盘踞,此去生死未知,惟恐辜负恩师遗愿。”
那墓碑静静立在那里,好像魏渺静静地看着他。
风声萧索,杨谈又道:“阿翩要和我一起去,拦不住她。我知道她是要拿溃堤案作投名状,让圣人为您平反。有时我看着她,觉得她其实已经空了,之所以还愿意活下去,只是为了替您沉冤昭雪。”
他顿了片刻,忽低叹一声:“学生糊涂,至今不知恩师当年为何执意赴死。只是夜半梦回时常后悔,当年由我射出那一箭,是否真的是惟一的解法?我又配不配继承您的遗志,完成这么多人的遗愿?”
杨谈轻轻拭去碑上尘灰,“究竟是当年自负,不知天高地厚。曾经总以为上有明君昭惠,下有贤臣如繁星,有这些人在,什么事做不成呢?直到独行这么久才发现,所谓正道太缥缈了,行路时生出放弃的念头,实在太容易。这些日子我和阿翩在一起,总会想,我要不要带着她离开这里?放过自己,别再争了,至少阿翩永远是我的慰藉。”
当年他说白适安不过差一口意气而已,今天轮到他,他竟也撑不下去。
行百里者半九十,杨行嘉总算明白。
他说着,向魏渺磕了个头,神色郑重:“恩师英灵在上,行嘉一生至此,不择手段,再难回头,余生已无所求,但愿您保佑阿翩免遭劫难,平安如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