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婧摇摇头,眼帘始终低垂:“既已送到,便不打扰三哥了。‘兰桂宴’当日,还请三哥与嫂嫂赏光。”
她说完就要走,杨谈礼节周到,本该是亲自送客人出门的,结果沈谙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按住他肩膀,笑笑道:“指挥使是大忙人,送客这种小事,卑职给您搭把手就是。”
子婧背影一滞,杨谈没察觉到,沈谙余光却瞟见了。
“秋雨薄凉易侵骨,”沈谙撑开伞,遮过子婧头顶,他落后她半个身子,后背浸在密织的细雨里,神色轻松,“送请帖是小事,十娘子何需亲自跑一趟鸣凤?”
子婧抿唇:“这是该有的礼节。”
沈谙“哦”了声,又笑笑:“那十娘子是不晓得秘书省如何走吗?还是不知道那位少夫人如今供职琅嬛阁?”
子婧忽停了脚步,板着脸道:“恕我愚笨,不知大人深意。”
“随口一问而已。”沈谙歪着脑袋笑她,“十娘子太紧张了。”
秋雨浇得砖石的青更深,洇透柳黄绣鞋,子婧只觉自足下漫起凉意,心尖隐约发虚,她无言绞紧十指,不敢回头看。
她听说过沈知隐,微贱出身,即使后来他拜宰辅徐越明为师,进士登科青云直上,长安仍流传他少年时为半碗稀粥跪行数里的丑事。
今日,她鼓起勇气找了自以为万全的借口,但当她踏入鸣凤对上沈知隐眼神的那一刻,郭子婧乍然觉得,他没有什么看不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