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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恩寺,甘露堂内,更漏断续,檐铃清响。香灰焦烟在室内漫开,袅袅凝成了檀香浓郁的雾。

圣人斜坐在金莲纹彩壁前,右手支着脑袋,左手捻一串红玉佛珠,闭眼听青泥诵无量寿经。

禅房南角落,绯纱帐后,设了一张檀木书案,经文洇在纸上,墨痕堆叠如山,风过便吹散了。端坐抄书的温厚文士俯下身捡拾,指尖才触碰到“是身如幻,从颠倒起”,外间便隐约传来骚动。

懒洋洋万事不管的圣人睁开了眼:“哪儿吵起来了?去看看。”

一旁捡拾经文的李晏不知为何,眉心极其缓慢地跳了一下。

青泥应声出门,片刻后拱手回禀:“圣人,是一名女郎发愿苦修,跪叩上山,三百三十三阶跪了一半,眼下已经晕过去了。”

“女郎?哪家的?封了山门还要跪叩发愿,倒是诚心。”圣人指腹捻过佛珠,望向李晏,“同晖,你也别急着抄了,一道来与朕瞧瞧是哪家的女郎,放着大好青春不要,偏要来庙里过死水一潭的日子。”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女郎这样年轻就有跪叩山门的诚心,臣看,她与圣人有缘。”李晏淡声道。

圣人指着他朗笑道:“照你这么说,你也还年轻,天天便说着要陪朕抄诵万遍经文奉于佛前,也是与朕有缘了?”

李晏拱手道:“同晖不敢。臣不比女郎虔心,臣到圣上身边来还是为了躲清净,圣上莫要抬举我个俗人了。”

“你要是俗,朕这满殿臣子,怕是个个儿都俗不可耐了。同晖啊同晖,为了逃家人催婚,逃到寺庙里来,朕要是说出去,多少人要笑话你!”圣人笑够,拢了拢那串佛珠,对青泥道,“行了,把人带上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