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霜对着她远去的影子哼了一声,提裙迈过门槛,心想:你不说我也要替你求,无非就是早日和离。
她在宝塔飞檐下,嗅着大殿里枯焦的香灰,双手合十垂首默念:菩萨菩萨,小娘子到了嫁龄,求您为我赐一位顶好的郎君。文霜不要他出身富贵锦绣堆,但愿他人品贵重,性情正直,能珍视我一生一世。
这厢她虔心求愿时,殿内熙攘香客忽然一阵骚乱,不知何时殿外闯进来一群卫兵,两列一字排开,大声道:“淮安王前来敬香,无关人等退避!”
中元节前夕,香积寺多的是长安贵客,然而,众宾一听“淮安王”名讳,却是个个儿避之不及,匆匆忙忙让出了一条通道。
文霜在人群最深处,一时没听清,再想挪地方已是迟了。
她跪在蒲团前回身,人群已然散开,一道青金色的身影从殿门外吊儿郎当地晃进来,腰间挂满香囊,上头鸳鸯交颈的纹样很是轻浮。
待看清那人细长上挑的眼睛与刻薄寡恩的鹰钩鼻,文霜顿时骇然,腿一软,跌坐在蒲团上。
淮安王傅滔,满长安没有比他声名更臭的人。仗着父亲是福王,成日里作威作福,光强抢民女的状纸都在三法司案头上堆了座小山,更不消提什么吃喝嫖赌,总之,是个“十全败家子”。若非福王的面子实在太大,怕是十个爵位也不够他霍霍的。
见文霜呆呆愣愣跪着,傅滔脖子一歪,似笑非笑盯着她:“怎么还有个跪着的?是要同本王在菩萨面前拜天地吗?”
文霜猛地手脚并用爬起来,对官宦女子来说这姿势算得上难堪了,但惊惧之下谁还管得?她把身子弯成虾子钻进人群里,不停念着:不要看见我不要看见我……
傅滔走到菩萨面前,也不跪,就这么站着仰起头,以一种“告知”的姿态:“好菩萨,小王今日诚心来拜,求您可怜我打光棍儿二十四年,赐我个好脾性的娘子……”